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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安然无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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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的全部感官,都像最灵敏的天线一样张开,接收着周围的一切信息:摄像头转动的轻微嗡鸣,通风口气流的方向,路过人员制服上的细微标识差异,远处隐约传来的仪器提示音,甚至空气中极其微弱的、不同区域的能量波动。

她走向三楼内部阅览室。

那是一个相对独立、安静的信息孤岛,也是她现在唯一被允许接触的、可能包含非医疗信息的窗口。

她需要从联邦这台庞大机器公开的、可被查询的齿轮开始,试图拼凑出b-7事件背后,那些被“磨损”和“失效协议”所掩盖的图景。

而她胸前的冰冷“钥匙”,在寂静中,仿佛与某种遥远、衰败的脉动,同步地、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内部阅览室的门是厚重的实木材质,镶着金属边框,推开时悄无声息。室内的光线比走廊更暗一些,暖黄色的壁灯照亮一排排高耸到天花板的书架。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轻微霉味和电子设备散热混合的气息。房间很大,但异常安静,只有远处角落传来老式打印机极其轻微的、有节奏的咔哒声,以及某个终端机散热风扇低沉的嗡鸣。

阅览室里人很少。一个头发花白的研究员戴着老花镜,对着一本厚重的纸质档案皱眉;一个年轻的技术员蜷在沙发里,对着便携终端屏幕快速滑动手指;还有一个清洁机器人无声地滑过过道,红色的感应灯在书架底部扫过。

伊芙琳站在门口,让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她的通行证在门禁上亮起绿灯,发出轻微的“滴”声,打破了室内近乎凝滞的寂静。那个老研究员抬头瞥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手腕的医疗监护环上停留片刻,随即漠不关心地低下头。年轻技术员甚至没抬头。

她走了进去,脚步放得很轻。书架排列得像迷宫,标签上标注着分类编码和大致主题:历史档案、后勤记录、早期技术报告、已解密的低级别行动简报、内部学术刊物……没有即时新闻,没有外部网络接入,没有涉及当前敏感行动或高级别机密的内容。这是一个被精心筛选过的、关于过去的、无害的信息库。

但有时候,魔鬼藏在细节里,真相藏在被允许公开的、看似无关紧要的碎片中。

伊芙琳沿着书架间的过道慢慢走着,指尖偶尔拂过书脊,目光扫过那些编码。她需要找到切入点。b-7哨站本身的信息必然是高度受限的,直接搜索很可能触发警报。但或许可以从边缘入手:哈里斯所属的战术研究部门的历史,哨站所在星区的早期探索记录,甚至……关于那些失败或异常的通讯协议研究。

她的目光落在一个书架上,标签是“旧时代通讯技术归档(已淘汰/非标)”。这个分类看起来足够冷僻,也似乎与b-7事件中那“未完成的频率”存在某种微弱的关联。

她从中抽出一本硬壳档案夹,封面上积着薄薄的灰尘。打开,里面是泛黄的纸页,打印着早已过时的通讯协议草案、技术参数、失败实验记录。文字枯燥,图表复杂。她找了一个靠墙的、远离其他人的座位坐下,将档案夹摊开在桌面上,仿佛一个对历史技术细节感兴趣的康复期研究员,开始缓慢地、一页页地翻阅。

她的手指抚过粗糙的纸面,目光逐行移动,但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倾听和感知上。医疗监护环每隔一段时间轻微震动,采集数据。她让自己的心率、呼吸、甚至翻页的节奏都保持平稳、规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翻过了关于早期量子加密漏洞的报告,关于深空信号中继站的设计缺陷,关于某种基于引力波背景噪声的、最终被证明效率低下的通讯理论……没有她直接想要的东西,但她的大脑像海绵一样吸收着这些背景信息,试图从中勾勒出联邦在通讯与深空探测领域的思维模式和可能的技术路径依赖。

然后,她翻到了一份边缘打上了褪色红色“归档-参考”印章的报告。标题是:《关于“信标计划”第7-12阶段异常信号接收记录的分析报告(草案)》。

她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信标计划?

报告没有日期,只有编号。她快速浏览摘要。报告似乎讨论的是一个很久以前(至少是几十年前)的、旨在向深空发射定向信号、以期建立联系或获取某种“回响”的计划。第7-12阶段发射的信号,在理论预期的窗口期内,没有收到任何符合设计的“应答”。但是,报告提到,在数个相距遥远、彼此独立的后端监听站,记录到了“微弱、非结构化、无法排除背景噪声的同步信号扰动”,其出现时间与信号发射存在统计意义上的相关性。报告的草案结论是:扰动“大概率源于仪器误差或未明宇宙环境因素”,不建议投入更多资源追踪,并建议“信标计划”转入低优先级维护状态。

报告的末尾,有一个手写的、几乎褪色的批注,字迹潦草:“同步扰动模式与‘回响’理论模型预测存在0.3%偏差,但方向性特征无法用已知噪声模型解释。归档。留待后续技术条件成熟复查。—”

?马丁内兹?还是别的什么人?

伊芙琳不动声色地继续翻页,后面是更枯燥的技术附录和数据图表。但她的指尖停在那手写批注上,感受着纸张微微凹凸的触感。

“信标计划”……“回响”……“方向性特征”……

哈里斯在最后时刻试图完成的那个频率,是否与这个尘封的、被判定为“失败”的计划有关?那“未完成的频率”是否是“信标”的某种变体,或者……是试图对某个古老的、被遗忘的“信标”进行“应答”?

磨损。重复。等待。坐标……已接收?应答……协议……失效?尝试……重连……

昨晚那破碎信息流中的词语,与眼前这份陈旧报告之间,似乎隐隐浮现出一丝关联的蛛丝马迹。一种跨越时间的、磨损的、失效的协议……

她合上档案夹,放回原处,动作平缓。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引起注意。她需要更多碎片。

她起身,走向标有“早期深空探索简报(已解密)”的区域。这里的档案更加古老,有些甚至是扫描后打印的影印本,字迹模糊。她挑选了几份关于联邦早期向外围星区进行初步勘测的记录,坐回座位。

这些简报充斥着乐观的语调和对未知疆域的描述,但也隐晦地提到一些“未解现象”、“导航信号短暂丢失”、“仪器读数异常”等小插曲,通常被归因于“新型星云干扰”或“技术局限性”。在一份关于“天仓五外围第三跳跃点附近空域”的简报中,她看到一行被标注的小字:“勘测船‘先驱者四号’报告短暂接收到无法识别的规律性脉冲信号,信号源方向与任何已知天体不符。信号持续17秒后消失,后续扫描无果。记录存档,优先级:低。”

天仓五……这个星区名称有些熟悉。她快速回忆,b-7哨站似乎并不在天仓五附近,但哈里斯曾经在一次非正式交谈中提到过,他早期参与的一个训练项目,曾模拟过在天仓五星区附近应对“突发性未知信号”的预案。当时只当作是常规训练背景,没有深究。

她将这份简报的编号默记在心。

时间差不多了。她不能第一天就表现出过于明确的检索倾向。她将简报归档,起身,在离开前,又漫无目的地绕到“内部学术刊物”区域,随手拿起最新一期《联邦应用心理学评论》,翻到一篇关于“创伤后认知重建与记忆可信度评估”的文章,假装阅读了几分钟。

然后,她将刊物放回,缓步走出阅览室。

走廊的光线显得刺眼。医疗监护环震动了一下,显示她的“自由活动时间”即将结束,建议返回休息区域。

伊芙琳顺从地沿着来路返回。一路上,她的大脑在飞速整合刚刚获得的信息碎片:被遗忘的“信标计划”、异常的同步扰动、天仓五的未知脉冲、哈里斯可能受过的相关训练、马丁内兹博士模糊的暗示、鹰徽眼睛的紫芒、听证会上观察员对“频率”细节的执着追问……

这些碎片彼此孤立,却又隐约指向一个被尘封的、可能存在过的、联邦早期与“某种东西”的接触尝试。而b-7事件,或许不是第一次接触,而是……一次失败的“重连”尝试?或者是那个古老的、磨损的“另一端”,在断线多年后,突然再次发出了信号,而哈里斯和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了距离最近、也最薄弱的接收(或应答)节点?

回到休息室,门在身后关闭。寂静再次将她包围。

她没有开灯,走到窗边。外面,联邦总部庞大建筑群在人工照明的勾勒下,显得冰冷而有序。天空是永恒的人造光晕染成的暗红色,看不到星星。

她将手按在胸口,隔着衣服,感受那块金属残骸冰冷坚硬的轮廓。

钥匙……信物……

如果她的猜测有哪怕一丝接近真相,那么,她脑海中这个冰冷的“钥匙孔”,和她手中这块哈里斯用生命和某种古老“信标”残骸熔铸而成的“信物”,就不仅仅是b-7事件的遗留物。

它们可能是一把钥匙,指向一个被联邦官方有意或无意遗忘、掩埋、或无法理解的旧日协议。一个关于“信标”、“应答”、“坐标”和“重连”的协议。

而协议的另一端,是某个古老、磨损、或许正在死亡,却仍在按照既定程序,断断续续发出信号的存在。

联邦知道多少?是彻底遗忘了,还是将之归类为“异常噪声”和“历史技术失误”而束之高阁?b-7事件后,他们是在试图掩盖这个旧日协议的存在,还是在暗中调查,却因为“应答协议失效”而无法理解接收到的信号?

马丁内兹博士,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那个批注“”,是他吗?

而她,伊芙琳·科尔,一个被诊断为ptSd、正在接受观察和治疗的幸存者,一个卡在联邦机器缝隙里的“磨损齿轮”,现在手中握着这把可能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恐惧像冰水一样蔓延,但与之同时升起的,还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哈里斯死了,哨站的同僚们死了,死于某种他们至死未必理解的力量。他们的死,不能仅仅成为档案里一个被“规范化”的事故。她需要答案,不是为了好奇,而是为了……了结。为了知道他们因何而死,也为了知道,这把被意外塞进她手里的钥匙,最终会打开什么,或者,锁上什么。

她需要更多信息。比内部阅览室那些陈旧档案更直接的信息。

她需要接触联邦系统更深层的、流动的数据,哪怕只是惊鸿一瞥。

伊芙琳走到墙边,手指抚过光滑的墙壁,最后停留在那个嵌在墙上的、看似装饰性的通风口格栅上。格栅是标准的联邦制式,由细密的金属网和四个简单的卡扣固定。医疗中心的通风系统独立且高效,气流会经过多重过滤,但理论上,通风管道网络连接着建筑的许多部分。

她轻轻按压格栅边缘,卡扣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很牢固,但并非不可拆卸。她没有工具,强行拆卸会留下明显痕迹。

她的目光落到金属桌的桌腿——可调节高度的螺杆底部,有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六角形凹槽。

一个计划,缓慢而清晰地在脑海中成形。风险极高,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但她必须尝试。

她需要看到“现在”,而不仅仅是“过去”。

窗外,人造的夜色依旧深沉。伊芙琳回到床上躺下,闭上眼睛,开始耐心地、细致地在脑海中勾勒每一个步骤,评估每一种可能,寻找那条在严密监控下几乎不存在的缝隙。

手腕上的医疗监护环,在黑暗中规律地闪烁着微弱的蓝光,记录着她平稳的心跳和呼吸,仿佛一切都安然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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