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最终的选择(1/2)
伊芙琳站在螺旋甬道的断裂边缘。脚下的金属网格板延伸了几米便戛然而止,剩下的只有空荡荡的垂直竖井,内壁覆盖着一层湿滑的、脉动着暗紫色荧光的生物质薄膜。那层薄膜像是某种活着的苔藓,又像是深潜者巨大躯体内部的组织,伴随着低沉悠远的嗡鸣有节奏地明暗起伏。
嗡鸣声并非完全来自下方。它似乎充斥在空气中,从四面八方包裹着她,成千上万破碎的声线交织成无法抗拒的呼唤:
“伊芙琳……看见了吗……门为你而开……”
“回家……”
“知识……都在这里……”
“沉入……母亲的怀抱……”
她强迫自己移开凝视深渊的目光,看向手中的两样东西:哈里斯的断骨,以及那台空壳Ep发射器。断骨上的刻痕在她沾染血迹的掌心微微发热,频率数字仿佛在皮肤下跳动。发射器的外壳冰冷,但那个嵌入存储薄片的插槽处,却持续传来细微的、有规律的振动,像一颗微型的心脏。
她需要做决定。折返已无可能,身后的隔间已被吞噬,甬道入口的屏障不知能维持多久。前进,则意味着跳入这片未知的、被深潜者核心物质(或是其衍生物)覆盖的竖井。卢卡斯的血字警告说频率屏障只到b-6岔路,这里显然已经过了b-6。现在,她真的只能靠自己了。
还有脑子里那个越来越清晰、几乎与嗡鸣产生共振的紫色光斑。它不再是单纯的刺痛或视觉残留,而是开始传递……感觉。一种冰冷的、滑腻的归属感,一种想要融入下方那片脉动星光的强烈渴望。那是深潜者留下的精神标记,在接近源头时变得活跃。
“别听,别看,别回忆。”她再次默念,声音却有些沙哑。抵抗变得越来越困难。
她的目光落在Ep发射器的插槽上。卢卡斯留下这片生物晶体存储薄片,总该有原因。它不可能只是为了记录。也许……它本身就是某种工具?与频率共鸣的工具?
一个大胆的念头闪现。哈里斯的肋骨是刻着特定频率的“钥匙”,用于激活或干扰深潜者的某种机制。这片薄片,会不会是另一种形式的“钥匙”,或者“适配器”?它被特意留在可以插入Ep发射器的地方——尽管发射器本身没有电池和功能——是否意味着,它需要借助这个“外壳”?
伊芙琳仔细检查发射器。除了标准的功能部件(现已失效),外壳上还有一些她之前忽略的细节:靠近握柄底部,有一圈极细密的凹槽纹路,与她手中断骨上的螺旋刻痕有几分相似。而在发射口内侧,原本用于聚焦电磁脉冲的微型波导管结构,其内壁上似乎也蚀刻着某种图案。
她将发射器凑到眼前,借助竖井下方漫上来的微弱紫光仔细查看。发射口内壁的图案,是一个极其微缩的、与她最初在冷却液池面看到的深潜者核心肉块沟回几乎一致的分形漩涡。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这不是普通的Ep武器。至少,在被卢卡斯(或者哈里斯)改装后,它已经不是了。这台设备的外壳,被改造成了某种……共振腔?或者是一个指向性的发射装置,用于引导特定频率,或许是通过存储薄片里记录的某种信息模式?
她看着断骨,又看着发射器。
骨头是源头频率,是基础密码。
薄片可能是调制后的信息,或者是解锁更深层互动的“协议”。
发射器是载体,是放大器,是将这两者定向发射出去的“枪”。
而深潜者,或者说“门”后的东西,可能就是目标。
但这只是猜测。一个错误的尝试,可能会触发无法预料的后果,比如吸引来更多注意,或者直接被下方那片生物质吞噬。
竖井的嗡鸣声忽然发生了变化。重叠的人声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宏大的声音,像是地壳板块摩擦,又像是星体在虚空中运行的轰鸣。紫色荧光的脉动加快了,生物质薄膜开始向上蠕动,如同有生命的潮汐,沿着竖井内壁爬升。
它们的目标是她。
没有时间犹豫了。
伊芙琳用断骨锋利的一端,猛地划破自己另一只手的手掌。剧痛让她精神一振,暂时压下了脑海中的紫色低语。她将涌出的鲜血涂抹在断骨的刻痕上,然后,用力将断骨带有刻痕的那一段,按进了Ep发射器握柄底部的凹槽纹路中。
奇迹般地,刻痕与凹槽竟然开始对应、嵌合。仿佛断骨本就是为这个位置设计的插销。当最后一道刻痕对齐时,断骨“咔嗒”一声轻响,稳稳地卡了进去,与发射器握柄底部融为一体,只留下半截骨头突出在外,像一把怪异的匕首握柄。
紧接着,她感觉到手中的发射器开始轻微震动。不是存储薄片插槽的震动,而是整个外壳,从握柄到发射管,都在发出一种低沉的共鸣。断骨上的血迹仿佛被吸收了一般,迅速渗入刻痕和金属凹槽,沿着内里看不见的通道蔓延。
发射口内壁那个微缩的分形漩涡图案,亮了起来。不是电子光芒,而是物理性的、仿佛有液态紫光在其中流动的荧光。
存储薄片插槽的震动也变得更加剧烈,发出高频的嗡鸣,与断骨引发的低沉共鸣形成和弦。
伊芙琳将发射器举起,对准下方正在上涌的紫色生物质潮汐。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没有扳机,没有按钮。她只能凭着直觉,将精神集中在脑海中的那个紫色光斑上——不是屈服于它,而是尝试去“触摸”它,去感受其背后的运作机制,就像之前在冷却液池边感知危险一样。
光斑猛地膨胀。剧痛袭来,像有一根烧红的铁钎刺入她的前额叶。无数破碎的图像、声音、感知碎片洪水般冲入她的意识:
冰冷、无重力的黑暗。
缓慢旋转的星云。
巨大的、沉默的结构轮廓。
渴望接触的孤独。
吞噬,同化,理解。
门的另一边……空寂的呼唤……
在这些碎片中,她捕捉到了一丝规律,一种类似脉搏的节奏,一种信息的编码方式。那正是断骨上频率的变体,是深潜者量子纠缠网络的基础“载波”。
伊芙琳咬紧牙关,忍受着意识被冲刷的痛苦,努力将自己的意志——纯粹的、求生的、拒绝同化的意志——注入她对那种节奏的理解中,然后通过紧握发射器的手,仿佛要将这意志“推”进那个正在发光的发射口。
“退后。”她嘶哑地对着竖井下方说,声音几乎被淹没在宏大的嗡鸣中。
什么都没发生。
生物质潮汐又上升了几米,距离她所在的平台边缘只有不到十米了。紫光映亮了她的脸,她能看见那些生物质表面细密的、不断开合的孔洞,像无数微小的嘴。
绝望开始蔓延。
但就在这时,存储薄片插槽的高频嗡鸣,与断骨引发的低频共鸣,突然达到了某个临界点,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发射器外壳上的所有纹路——包括她之前未曾注意到的、隐藏在磨损油漆下的那些——同时亮起。光芒不是连续的,而是以极其复杂的频率闪烁、跳跃,形成一串快速流动的光码。
这串光码,与她脑海中深潜者信息流的某种底层协议,瞬间匹配。
发射口内的分形漩涡光芒大盛。
没有声音,没有能量光束。只有一道无形的、定向的“指令”或者“否定”,以光码的形式,从那漩涡中心发射出去,笔直地射向下方的生物质潮汐。
涌动的生物质骤然僵住。
然后,像是接到了无法违抗的命令,它们开始退缩。不是缓慢地,而是急速地向下收缩、坍缩,如同退潮。脉动的紫光也变得紊乱、黯淡,嗡鸣声中混入了刺耳的、仿佛无数细碎尖叫的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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