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二章 金銮殿上演双簧,风吹草动生杂思(2/2)
“是,她的确胆大包天!”
刘墉抬头看了眼乾隆,沉声道:
“臣又问她打算如何攻打,她说她早已做好准备,买通了孔府的一个管家,明日就可动手,臣接着问她,要用何等阵型、何种兵器攻打,她呼哈哈一笑,自腰间拔出一把快镰!”
“快镰?那是什么兵刃?”
乾隆疑惑道,
“就是镰刀,割麦子的镰刀。”
刘墉解释道,
“圣上明鉴,这镰刀是农家常备之物,身轻刃利,若是用的好,也是一件奇门兵器,臣嘴上恭维几句,将那花大姐夸的天上地下,她又是一笑,叫臣跟着他,保管能得更多的好处,臣千恩万谢的应下,还得了一把快镰,是夜就在荒野外睡下。
翌日还未天亮,花大姐就叫醒众人,浩浩汤汤出发,行过不久,乃见一管家打扮的中年人远远带着几个家丁等候,臣心里紧张,索性贴在花大姐身后,悄悄将镰刀对准其薄弱处,可臣身小力薄,又手无缚鸡之力,短短几步就走的满身大汗,一个趔趄栽倒,手里镰刀还掉了出来,”
说到这儿,刘墉忽然顿住,乾隆忍不住问道:
“后来呢?爱卿可是被那女匪首抓住狠狠毒打了一顿?”
“这倒没有。”
刘墉无奈一笑,脸色忽然一正,
“臣当时以为自己死到临头,浑身立时犹若水淋一般,谁知那花大姐竟一把将臣扶起,又朝着那管家陪笑,说我是没吃饭才倒地,绝非害了病,那管家一脸不悦,将花大姐斥责一顿,直到花大姐说臣是读过书的才停下,转而考校起了臣。
臣迷迷糊糊,倒也对答如流,只听那管家说‘甚好,孔家要的便是读书人’,然后给了臣笔墨纸砚,要臣将一行人登记造册。”
“登记造册?”
乾隆嘿的一声,奇道:
“怎的还要登记造册?莫不是那管家才是真匪首?”
“不,管家不是匪首。”
刘墉摇了摇头,脸上说不出是落寞还是悲愤,
“他指着远处,说要在大雨前将麦子全部割完,花大姐将胸脯拍的震天响,将臣惊醒,臣这才知道,所谓的攻打曲阜,其实是收孔家的麦子,而镰刀就是镰刀,只为了割麦子。
臣一时只觉荒谬,在那里一连待了十日十夜,看着花大姐带着白莲教众昼夜不分的将一千多亩麦子尽数割完,最后迷迷糊糊得了一两银子这就回了家。
圣上,您觉得这些白莲教徒是否该杀?”
乾隆不语,但眸光愈发冰冷,刘墉明白对方的意思,但他不怕,只又道:
“齐鲁之地人杰地灵,偏偏却是个穷地方,黎民百姓食不果腹,往往一村百户之家尽为佃农,佃资沉重,收粮甚少,官府盘剥,世族欺压,即便如此,小民所求者不过一餐饱饭,倘若连这一餐温饱都不曾有,又该如何?”
略有沙哑甚至是滑稽的嗓音回荡在金銮殿上,似若那日棋馆上的惊雷,一下一下震荡着满朝文武的内心,然后,天雷真的炸开,在乾隆心底炸开,在所有人心底炸开。
而后,乾隆笑了,笑得很勉强,他那油光长方脸原来还有些意思,现在却只有阴暗,雷光闪过大殿,恰是透下一道阴影,将他的脸笼罩起来,可一身龙袍却又那么刺眼,
“爱卿说的好啊,鞭辟入里、发人深省!
此次清水白莲恐怕也是事出有因,否则也不会顶着白虎神君的名头连下数城。
但……”
乾隆咧来嘴来,阴影之中,一对眼睛黑白分明,可怎么看都有一抹蓝色挥之不去,
“到底闹的太过分,短短一月整个齐鲁几近沦陷,甚至直隶、豫州都纷纷响应,打出旗帜,再不镇压,别的不说,朕恐怕就要吃不到粮食了!
值此之际,爱卿以为朕……该如何?”
刘墉心里狠狠一颤,但努力让自己挺直身板,沉声回道:
“臣不才,愿请旨前去招安!”
“招安?”
乾隆淡淡一笑,眸中蓝光更盛,
“《水浒传》的水泊梁山就在齐鲁之地吧?那宋江打着替天行道的大旗,纠集所谓的天罡地煞,视朝廷威严于不顾,最后也是一纸招安,死的死,散的散,好,爱卿果真老成谋国!也果真勇气可嘉!不过……”
乾隆缓缓起身,踱步至前,居高临下俯瞰这刘墉,脸依旧被阴影笼罩,
“贼人不可轻信,倘若他们誓死不降,亦或是假意投降……”
“所以要做两手准备!”
刘墉猛的行礼,高声道:
“臣奏请调八旗骁骑、绿营、神机营,以宿将为挂帅,自陆路出发,断齐鲁去往各地要道,再调福州水师从海路、漕河两头并进,倘若招安不成,我天兵自可顷刻而至,教其灰飞烟灭!”
“好!好个刘墉!”
乾隆大笑一声,蓝光愈发明亮,
“允文允武,胆气过人!好!好!好!来呀,加封刘墉太子太保,赐王命御札、尚方宝剑、黄马褂,即日出发,赴往齐鲁招安!”
“臣遵旨!”
刘墉领旨谢恩,又道:
“万岁,臣还有本奏!”
“讲来!”
“为确保招安事成,臣请万岁暗中遣粘杆处先行前往齐鲁、豫州、直隶散布消息,说清水教教主王伦有意招安,白莲圣女王草儿或封国师,一来可使敌人自乱阵脚,遏制野心蓬勃之辈的气焰,二来也可混淆视听,令豫州、直隶的白莲教不敢轻举妄动。”
乾隆眸光一闪,淡淡道:
“准奏!”
——
“听说了吗,教主要招安了!”
“招安?招甚鸟安!”
“就是!今日要招安,明日也要招安,兄弟们的心都冷了!”
“其实话也不能这么说,招了安咱们就是官军……”
“放你娘的屁!咱们反清复明,当也是明朝的官军,做他鞑子的官军算什么!怎的,你也要学他们跑马圈地!”
此言一出,闹哄哄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你看我我看你,眼中忽然多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