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2章 永安三年，天下始兴（2/2）

刘备看着诸葛亮的深邃的双眼，不解相问：“今四海初定，百废待兴，社稷栋梁，舍卿其谁？”

诸葛亮笑了笑：“陛下不必忧心。今新法已成定式，海内升平，国泰民安。朝堂之上，后生俊彦辈出，皆可独当一面，臣久居相位，也该让贤退位了。”

刘备探身相问：“丞相未知不惑，正当年富力强之时，何以谈隐退之事？”

在刘备看来，这天下可以没有他刘备。

但不可没有诸葛亮。

诸葛亮见刘备如此，感慨言道：“陛下，臣所求者，非是归隐林泉，而是欲抽身而出，去做些更紧要的事。”

“欲行何事？”

诸葛亮拿出一卷书册。

“陛下且看。”

刘备接过来，翻开细看，只见各种图形，纷乱叠加，却根本看不懂。

“此为工造之事，朕不擅此道，朕唯擅织席贩履此微末本事……丞相擅长此道，欲专攻此事？”

诸葛亮闻言，幽幽一叹：“陛下天纵聪慧，尚且未能尽晓此中玄妙，何况寻常百工、布衣士子？亮常忧惧，若有朝一日大限将至，撒手尘寰，这些技艺虽然能够承续，但再无精研深究之辈。”

他抬眸望向窗外，似已望见身后百年之事，语气愈发恳切：“故亮欲抽身事外，穷余生之力，剖其机理，析其玄妙，将毕生所思所悟着书立传，再以雕版之术镂版刊行，传之后世。如此，即便亮身陨魂消，亦有后人能循此典籍，深耕此道，继而推演拓展，造出更胜今日之器物。”

刘备闻言，怔怔地望着案上那满纸图样，又看向诸葛亮深邃的眼神，长叹道：“孔明之心，竟至如此深远。朕只道你是欲寻一处闲地颐养天年，却不知你是要为我大汉，为后世子孙，铺就一条万代传承的路。”

他又拾起一页画着齿轮枢轴的纸笺，与手中之图一模一样。

显然，诸葛亮研制出了可以批量产出的图文的器物。

便是其口中的雕版之术，若再辅以多次改良的造纸术，则天下典籍可化一为万，遍传宇内。

届时，不必再倚仗手抄誊写之苦，经史子集、农桑百工之术，皆可镂于木板，印于素纸，成本大减，流传日广。

寒门士子不必再为一卷书典倾家荡产，边关将校亦能得兵法图谱按图索骥，百工匠人可凭刊印的技法册籍研习精进。

此术一行，非但能延续亮之工造妙思，更能开万世教化之基，使大汉文明如江河奔涌，绵延不绝。

而这些，也仅仅是诸葛亮诸多发明的其中之一。

刘备怔怔出神，竟不敢深想：倘若诸葛亮将毕生精力尽投于工造之技，他日究竟能造出何等巧夺天工的器物，又能归纳出何等简明透彻的传世理论。

他定了定神，沉声道：“既如此，朝中庶务，丞相便不必再挂怀。朕即刻诏令天下，凡身怀百工之技、有志于此道者，皆听丞相调遣。所需笔墨、雕版、工坊，朕尽数拨付，倾国库之力亦无不可。切莫辜负了丞相这份心血。”

诸葛亮目含晶莹，他只感觉，自己半生所思所想，但凡吐露，陛下无不是慨然应允，倾举国之力相援。

身为臣子，得遇这般信重不疑的明君，夫复何求？

君臣相知如此，唯有以全部精力相报。

“谢陛下……”诸葛亮语声微哽，俯身欲拜。

刘备一把将他扶起，摆手笑道：“你我君臣之间，何必言谢？今岁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坊间搭了戏台，正有大集热闹。你我也去凑个市井的热闹如何？沾沾民间的喜气，如何。”

诸葛亮怔了怔，随即展颜一笑：“臣，遵旨。”

于是君臣二人同乘一驾銮舆，悠悠然往坊间大集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