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1章 仁道之路，何其难也（2/2）

为彰兄长仁德之治，他决意收拢安置这三万降卒。

然欲安此众，关羽需耗心力甚巨。

其一，他发起襄樊之战时，麾下兵马不过两三万之数，如今须分拨重兵，以监押管束这三万步骑，防其生乱；

其二，此三万降卒，每日耗费粮草无数，本就拮据的军需更显捉襟见肘。

该如何？

劫民养兵断不可为。

无奈之下，关羽想到了湘关。

那是孙刘两邦通商易米之地。

毕竟他当时欲北上攻打汉中时，孙权背盟，趁机夺取荆州三郡。

他无暇顾及荆州，只好与孙权签订湘水之盟。

云长为此而怀恨，故而在这次，他想到了从湘关取米，暂补军需所用。

听起来有欺盟友之嫌。

然此已是云长于诸多酷烈直捷之策中，择出的最存仁恕之道。

即便如此，亦必被为后世所诟，反说关羽背盟在先。

而全然无视汉中，襄樊，两次蜀汉北伐，东吴非但未尽袭曹魏。

反倒是早蓄诡谋，两度背盟突袭，竟将荆州全境席卷而去。

另外，曹操领兵伐益，若遇抵抗，自然可屠城夺民以资军需。

更可震慑他郡，以图归顺。

而回想前世自己领兵伐益，被刘璋困于巴蜀之地。

不敢掠民，只得“野谷是资”。

看着军卒挖着野菜，吃着野谷，军心难聚。

于是，他只得痛苦承诺：“若事定，府库百物，孤无预焉。”

在雒城、涪城、皆遇强烈抵抗，便心疼庞统战死，也终未屠城泄恨。

大战持续了整整三年，终于得胜。

成都破城后，将士们依约哄抢府库，继而请求瓜分百姓田宅。

从此时此刻，终归该犒赏部下了吧。

看着和他一路走来，浴血拼杀，却未掠一城的将士们，现在终于到了履行承诺之时。

那时的刘备深感为仁之难，允之，则苦于百姓，不允则苦于将士。

幸得赵云直言劝谏：不可因此而失民心。

刘备知道，便是如此，后世也必会有人诟病。

说他劫掠益州，伪善之容尽显，与曹操屠城并无二致。

他那时或许在想：还不如学那强雄枭雄，虽负骂名，却能速成兵甲之盛，免去这半仁半苛的两难之境。

但……

他终究还是采纳了赵云的建议。

责令将士，将金银分之，将粮食和布帛还于百姓。

“怎么，玄德，不愿与孤公饮此杯？”

曹操举杯，却见刘备久无回应，不觉有惑。

刘备恍然回过神，抬眸对曹操道：“曹公，你我何不以杯中酒，遥祭那万千因兵戈离乱，而殁于锋镝、失却家园、荡尽资财的苍生与百姓？”

曹操深深的点点头，他恍惚间，似乎也感受到了刘备看似顺遂的仁德之路，必尽是常人难捱的困顿与艰辛。

千言万语，都道不尽其间滋味。

“好，便依玄德贤弟！”

说罢，二人共举酒樽，而将杯中之酒撒落于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