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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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吟许久,崔衍终于开口,沉声道:“这样,你以我的名义,写一份请帖,送到那位张伯的客栈里。就说犬子无状,冒犯了先生,我这个做父亲的,特设薄宴,给先生赔罪,请他明日午时到崔府赴宴。”
刘琮一愣:“大哥?这是……”
“试探试探他的底细。”崔衍冷声道,“他若是普通商户,接到郡守的请帖,必然会受宠若惊,诚惶诚恐;他若是中枢来的官员,必然会不卑不亢,从他的言谈举止里,总能看出些端倪。更何况,把他请到咱们的地盘上,是福是祸,就由不得他了。”
刘琮瞬间明白了过来,连连点头:“大哥英明!我这就去安排!”
第二日一早,烫金的请帖,便送到了张角落脚的客栈。
柳砚卿拿着请帖,手都在抖,急得团团转:“张伯!鸿门宴!这绝对是鸿门宴!崔衍没安好心!您不能去!这一去,就是羊入虎口啊!”
张角接过请帖,扫了一眼上面的客套话,随手放在桌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鸿门宴又如何?我正好想会会这位崔郡守,看看这邯郸城的天,到底是他崔家的,还是太平道的。”
“可是……”柳砚卿还想再劝,“崔府里全是他们的人,护卫家丁不下数百人,您就带几个护卫过去,太危险了!”
“放心。”张角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们还不敢,也没那个本事,留得住我。你若怕,便留在客栈等我。”
“我不怕!”柳砚卿立刻挺直了腰板,咬牙道,“张伯您为了邯郸的百姓,都敢孤身闯崔府,我柳砚卿一个寒门书生,又有何惧?我陪您一起去!就算是死,我也要陪您走这一趟!”
张角看着他坚定的模样,笑着点了点头。
午时刚到,张角便带着柳砚卿,还有两名护卫,如约来到了城南的崔府。
崔府大门敞开,朱红的大门,高耸的院墙,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气派非凡。崔衍和刘琮早已带着一众子弟,等在了门口,见张角到来,立刻笑着迎了上来,态度客气得过分,仿佛昨日的冲突从未发生过。
“这位便是张伯先生吧?久仰久仰!”崔衍拱手笑道,“昨日犬子无状,冒犯了先生,我这个做父亲的,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今日特设薄宴,给先生赔罪,先生里面请!”
张角微微拱手回礼,语气平淡:“崔郡守客气了。叨扰了。”
一行人走进崔府,穿过层层院落,只见府内雕梁画栋,水榭亭台,极尽奢华,比起瘿陶城的太平王宫,虽少了几分庄重,却多了几分奢靡。沿途的家丁护卫,个个手持兵刃,肃立两旁,看似恭敬,实则暗藏杀机,目光警惕地盯着张角一行人。
柳砚卿跟在张角身后,手心全是冷汗,后背的衣衫都被浸湿了,却依旧强装镇定,紧紧跟着张角的脚步。
走进宴客厅,主位早已备好,两侧的案几上摆满了珍馐美酒,崔家、刘家的核心子弟,分坐两侧,个个目光灼灼地盯着张角,有好奇,有警惕,也有怨毒——崔明就坐在末位,死死地盯着张角,眼底满是恨意。
分宾主落座,酒过三巡,崔衍便开始不动声色地试探:“先生从瘿陶来,不知在瘿陶经营的是什么商号?说不准,我与先生还有生意往来的缘分。”
张角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淡淡笑道:“不过是做点小本生意,四处走走,看看各地的风土人情,民生疾苦,谈不上什么商号,让郡守大人见笑了。”
“先生太谦虚了。”刘琮笑着接话,“先生身边的护卫,个个身手不凡,绝非寻常人家能请得起的。不知先生在瘿陶,是在哪位大人门下高就?说不准,我们还是同朝为官的旧识。”
这话问得直接,宴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张角身上,等着他的回答,想从他的话里,挖出他的真实来历。
可张角依旧不慌不忙,放下酒杯,话锋一转,笑道:“我不过是个闲散商人,谈不上什么高就。倒是崔郡守和刘县令,把这邯郸城治理得井井有条,市井繁华,百姓安乐,实在是难得。只是我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二位。”
崔衍和刘琮对视一眼,连忙道:“先生请讲。”
“我一路行来,见邯郸周边的良田,十有八九都挂在崔、刘两家的名下,农户大多成了两家的佃户,一年辛苦所得,大半都要上交田租。”张角的目光扫过两人,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中枢早已推行均田制,明令禁止土地兼并,不知二位郡守、县令,对此作何解释?”
这话一出,宴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崔衍和刘琮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惊慌。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人不仅不接他们的话,反而当众发难,直接问起了均田制的事,这正是他们最心虚的地方。
两侧的世家子弟也都僵住了,看向张角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这人敢当着郡守和县令的面,质问土地兼并的事,要么是疯了,要么就是有天大的底气。
崔衍强压下心里的惊慌,干笑一声,道:“先生说笑了。邯郸地处南北要冲,久经战乱,百姓流离失所,我和刘县令为了安抚流民,才让世家出面,收拢流民耕种土地,不过是权宜之计,绝非土地兼并。”
“哦?”张角挑眉,又问道,“那我再问一句,邯郸的盐、铁、粮食、布帛,尽数被崔、刘两家的商号垄断,南北商队来此,必须缴纳‘过路费’才能交易,否则便无法在邯郸立足。中枢定下三十税一的商税,二位却暗中加征苛捐杂税,这些,也是权宜之计?”
这话更是直接戳破了两人的遮羞布,刘琮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握着酒杯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整个宴客厅,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所有人都看不透眼前这个“张伯”了。
他明明只是个客商打扮,却对中枢的新政了如指掌,对邯郸的弊政洞若观火,当着一郡一县最高长官的面,句句质问,毫不留情,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哪怕是崔衍当了这么多年郡守,都从未见过。
他到底是谁?
崔衍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他甚至不敢发怒,不敢下令拿下张角——他怕,怕这人真的是中枢来的钦差,甚至是他不敢想的那位大人物。一旦动了手,就是万劫不复。
就在这时,崔明再也忍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指着张角厉声骂道:“老东西!给你脸了是吧?我爹敬你,你还蹬鼻子上脸了!邯郸的田产、商号,就是我们崔家和刘家的,你能怎么样?我看你就是活腻歪了!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放肆!”崔衍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呵斥,“给我滚下去!谁让你在这里大呼小叫的!给先生赔罪!”
崔明愣住了,满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不明白爹为什么要对这个老东西这么客气。可看着崔衍冰冷的眼神,他终究不敢反抗,不情不愿地对着张角拱了拱手,嘴里却依旧嘟囔着:“对不起。”
崔衍连忙对着张角赔笑道:“先生恕罪,犬子顽劣,被我惯坏了,先生莫要往心里去。”
张角淡淡一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没有再多说什么。
一场宴席,就在这样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崔衍和刘琮客客气气地把张角送出了崔府大门,看着张角的身影消失在街角,脸上的笑容才瞬间消失。
回到内堂,刘琮急声道:“大哥!这人绝对不简单!他对咱们的事了如指掌,句句都戳在咱们的痛处!普通商人,绝不可能有这样的胆识和见识!”
崔衍背着手,在堂内来回踱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查!继续查!就算把邯郸、把瘿陶翻过来,也要查到他的底细!派人二十四小时盯着他,他去哪,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一字不落的报给我!”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在没摸清他的底细之前,不许轻举妄动。可一旦查到他没什么背景,只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
他没说下去,可话里的杀意,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而此时,走在回客栈的路上,柳砚卿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看着身边从容不迫的张角,满脸敬佩地说:“张伯,您真是太厉害了!面对崔郡守和刘县令,您竟然丝毫不慌,反而把他们问得哑口无言!我到现在,心还在砰砰跳!”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问道:“张伯,您到底……是什么人啊?”
张角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抬眼望向邯郸城的街巷,目光深邃。
他知道,崔、刘两家已经慌了,也已经开始怀疑了。这邯郸城的浑水,已经被他彻底搅开了。接下来,就是收网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