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死士(1/2)
易京城外的黄土地上,黄巾军第二师的大营连绵数十里,杏黄战旗迎着北疆的朔风猎猎作响,戈矛林立如寒林,甲叶碰撞的脆响终日不绝。自将公孙瓒残部围困在易京孤城已逾三月,这座由夯土与青砖垒筑的雄城墙高壕深,城内囤积的粮草足够支撑三年,公孙瓒如同一只缩在硬壳里的乌龟,任凭城外黄巾军如何叫阵、搦战,始终紧闭城门,死守不出。
强攻易京,无异于以血肉撞铁壁。冀州军虽坐拥兵力优势,可一旦发起总攻,云梯攀城、冲车撞门,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成百上千将士的性命,这笔账,任谁都算不过来。第二师师长廖化整日立在中军大帐的沙盘前,指尖反复划过易京周边的河谷、丘陵与青纱帐,眉头拧成一团,愁容难散。他出身行伍,从太平道起事时的普通步卒,一路靠战功爬到师长之位,最是体恤麾下将士的性命,绝不愿让兄弟们做无谓的牺牲。
就在战局陷入胶着之际,一骑快马冲破风沙,直奔中军大帐而来,马上亲卫身披赤色传令服,胸口绣着太平道火符,是大贤良师张角的直属亲卫。“师长急令!大贤良师亲笔密计,即刻拆阅!”
廖化心头一振,连忙接过蜡封密函,指尖抚过火漆封印,郑重拆启。张角的字迹苍劲凌厉,字里行间藏着运筹天下的权谋:公孙瓒龟缩易京,强攻必损兵折将,当施诱敌之计,佯装冀州后方遭袭,大军慌乱回撤,以疲弱之态诱其出城,再设伏围歼其主力;主力一灭,易京孤城不攻自破,公孙瓒要么投降,要么覆亡,再无第三条路可走。
看完密计,廖化重重一拍沙盘,眼中豁然开朗。此计正中要害,可施行起来,却有一桩天大的难题——想要骗得过老奸巨猾、生性多疑的公孙瓒,绝不是靠几道假调令、几句谎言就能成事的。必须拿出实打实的“溃败”假象,让一支队伍真真切切地佯装撤退,而且要撤得慌张、撤得狼狈、撤得破绽百出,丢盔弃甲、粮草散落,让易京城头的探子看得真真切切,才能让公孙瓒放下戒心,敢出城追击。
这支充当诱饵的队伍,便是整盘计策的棋眼,也是最凶险的死局。他们要直面公孙瓒的精锐骑兵,且战且退,一步步将敌军引入伏击圈,稍有不慎,便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廖化在大帐中踱步,心头翻涌着纠结。军中历来为将者,为求计策成功,多是冷血无情,随意挑一支队伍,瞒着实情推上前线当诱饵,将士战死便算白死,连个名分都没有。可他廖化做不到,他从士卒中来,懂刀砍在身上的痛,懂家中妻儿盼归的苦,让弟兄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白白送命,他良心难安,更对不起麾下将士的信任。
沉吟半晌,廖化拿定了主意。他要将诱饵的凶险如实告知全军,绝不欺瞒,更要给这些甘愿赴险的弟兄,最厚重的保障与最尊崇的待遇。
当日午后,第二师全军集结于校场,黄沙铺地,甲光向日,数万将士列成整齐的方阵,鸦雀无声,目光齐齐望向点将台上的廖化。廖化身披重甲,手扶佩剑,声音如洪钟般响彻校场:“诸位弟兄!大贤良师已有破敌妙计,需一支精锐佯装溃败,引诱公孙瓒出城!此路凶险,九死一生,我廖化绝不瞒骗任何人!”
台下将士闻言,顿时一片哗然,随即又陷入死一般的沉默。谁都知道,诱饵便是活靶子,是送给敌人砍杀的靶子,即便能退入伏击圈,也难免死伤惨重。
廖化抬手压下骚动,字字铿锵,掷地有声:“今日,我定下三条铁律,但凡符合者,方可报名赴险!第一,家中独子者,不得入选!父母在,独子归,不能让老人家断了香火!第二,未娶妻、未生子者,不得入选!我黄巾军的弟兄,就算战死,也要留后,不能绝了血脉!第三,入选者,皆是我第二师的精锐勇士,若不幸战死,家中妻儿老小,由黄巾军终身赡养,赐百石钱粮、精铁百斤、耕牛一头,遗体厚葬,追封太平义士,子女入军学免束修!若能活着回来,官升三级,赏黄金百两!”
这番话,震得数万将士心头滚烫。历来军中诱饵,皆是弃子,何曾有过这般厚待?何曾有过这般坦诚?可即便如此,生死当前,校场上依旧沉默,无人率先应声。风卷着黄沙掠过阵列,只剩下旌旗猎猎的声响。
廖化目光扫过全军,没有半分逼迫,只是沉声道:“我不勉强任何人,家中非独子、已生儿育女的弟兄,愿意为大义赴险的,向前三步,站出阵列!”
话音落定,片刻的沉寂后,第一道脚步声响起,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密密麻麻的脚步声汇聚在一起,如同惊雷滚过校场。阵列中,足足一半的将士向前踏出三步,昂首挺胸,目光坚定,没有一个人面露惧色。他们都是家中的顶梁柱,都有妻儿牵挂,可他们更懂,为了破易京、定幽州,为了身后的冀州百姓,这份险,必须有人去闯。
廖化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眼眶微微发热,喉头哽咽。这就是他的弟兄,是黄巾军的脊梁。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精挑细选。诱饵不需要太多人,五百人足矣,且必须是精锐中的精锐——既要骁勇善战,能扛住公孙瓒骑兵的冲击,又要机敏灵动,懂得且战且退,拿捏好撤退的节奏,将敌军精准引入埋伏圈。这不是死士赴死,而是战术诱敌,要活着把敌人“带”进包围圈,才能完成计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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