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广冀商队(1/2)
瘿陶城的朔风卷着残雪,刮过帅堂前的青石阶,王响躬身退出门外,棉袍领口灌进的冷风让他打了个激灵,也让混沌的心神彻底清醒。方才张角的嘱托还在耳畔回响,肩头沉甸甸的差事,压得他既惶恐又亢奋——这是他商贾世家三代人,第一次触碰到权与利的巅峰,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走稳了,便是平步青云。
他拢了拢衣襟,沿着戒备森严的街巷缓步而行。瘿陶城作为冀州中枢,街头巷尾皆是身披黄帻的黄巾士卒,往来行人步履匆匆,眼底藏着对乱世的不安。张角坐拥冀州一州,却始终未敢称王建制,依旧以“大贤良师”之名统御部众,在关东诸侯眼中,他是祸乱朝纲的反贼,冀州周遭的诸侯联军虎视眈眈,整座城池都处在紧绷的戒备之中。也正因如此,这支隐秘商队的存在,更需藏得滴水不漏。
回到王氏在瘿陶城的宅院,王响屏退下人,独坐于书房之内,第一件事便是为商队定名。这名字既要贴合冀州属地,又要藏起密探锋芒,还要讨得张角的心意。他捻着胡须,在纸上写写画画,摒弃了“太平”“黄巾”这类扎眼的字眼,最终落笔写下“广冀商队”三字。广者,广通四方、广布商贸;冀者,立足冀州、扎根根本,既不显山露水,又暗含张角扩张势力的深意,堪称稳妥。
定名之后,王响立刻着手搭建班底。他深知,这支商队是张角的暗棋,绝非自家独掌的私产,张角必然会安插心腹把控核心。果不其然,次日一早,张角便派来了亲卫统领赵能,此人是太平道老卒,追随张角十余年,忠心耿耿,心思缜密,明着是协助打理商队内务,实则是张角安插的眼线,负责监督商队动向、传递绝密情报。王响心照不宣,对赵能毕恭毕敬,尊其为商队监使,凡事皆与之商议,绝无半分遮掩。
心腹有了,根基还得靠自家人。王响连夜传信,将冀州各地的王氏族人召回瘿陶城:堂兄王烈精通账务,掌管商队银钱粮草,最是稳妥;族弟王顺年少机灵,擅长交际斡旋,负责商队联络、对接各地商会;族中老仆王忠,跑商数十年,熟悉南北路况,专管物资押运。自家族人知根知底,无需提防背叛,恰好填补了商队的内务空缺,短短三日,商队的文职班底便已搭建完毕。
而商队的武装核心,王响从不敢插手半分——那是颜良、文丑两位河北名将牵头的护卫军团。他清楚,这两位悍将是张角的左膀右臂,即便颜良暂被软禁,威名依旧震慑河北,有他们统领护卫,别说寻常贼寇,便是诸侯私兵,也不敢轻易招惹。王响暗自盘算,待商队启程,定要对颜、文二人恭敬有加,既要借其威名护身,又要恪守本分,不越兵权雷池。
班底初成,王响便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商队的核心要务:贩何物、行何处、走何路。
他铺开冀州全境舆图,指尖划过各州疆域,逐一研判形势。
幽州地处北地,苦寒贫瘠,虽盛产战马,却被公孙瓒麾下兵马严控,商队难以涉足,且民风彪悍,商贸往来极少,绝非行销之地;西域丝绸之路早已因战乱断绝,关卡林立,盗匪横行,以商队初建的实力,根本无法打通西域商路;中原地带更是战火连绵,曹操等诸侯相互攻伐,城池易主如同家常便饭,商队穿行其中,轻则被劫掠物资,重则被扣上反贼同党的罪名,性命难保;唯有江南之地,远离中原战乱,山河安稳,百姓富庶,且江南缺衣少食,对北方特产需求极大,若是能将冀州物产行销至此,必然能一本万利,快速积累资本。
定下江南为目标,王响又开始琢磨运输路线。乱世行商,运输损耗便是生死线,他出身商族,最懂其中门道:陆运需翻越山川,车马损耗、人力消耗、贼寇劫掠,一趟下来损耗能达三成以上;而水运顺流而行,载量大、损耗低,仅为陆运的一成不到,能走水运,绝不走陆运。
冀州境内漳水、滹沱河纵横交错,恰好连通黄河主干道,顺黄河而下,便能抵达中原边境,再转邗沟水道,直入江南腹地。这条路线虽要途经中原边缘,却能避开战乱核心区,全程以水运为主,仅短途陆运接驳,堪称最佳商路。王响拿着炭笔,在舆图上细细勾勒,将每一处渡口、每一处关卡都标注清楚,反复推演,确保万无一失。
货品的选择,王响更是慎之又慎。此时商队初建,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商会,绝不能触碰铁矿、甲胄、军械等军备物资,以免引来诸侯猜忌,招来杀身之祸。唯有从冀州寻常特产入手,薄利多销,快速扩张,才是正道。他细数冀州物产:北地狐貉皮毛,是江南贵族追捧的珍品;冀州粟米、黍子,是江南紧缺的杂粮;漳水河畔的麻黄、黄芪等中药材,药效绝佳;还有北方盛产的棉絮、粗制农具铁器,皆是江南百姓刚需的物资。这些货品不起眼、利润厚,不涉权谋,恰好适合初出茅庐的广冀商队。
王响将所有规划整理成册,心中笃定:先靠这些特产打通江南商路,积累财富与人脉,待商队壮大,成为冀州数一数二的大商会,再暗中涉足矿料、军备物资,完成张角交代的经济渗透与情报任务,一步一步,稳扎稳打。
就在王响紧锣密鼓筹备商队之时,软禁颜良的别院之中,这位河北猛将终于彻底想通了。
崔氏的抱怨声从厢房里传来,尖刻又刺耳:“别人家的夫君都在外面建功立业,唯独你困在这院子里当缩头乌龟,我跟着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若是一直这般落魄,不如早早散了,我回崔家去,也不用跟着你受辱!”
颜良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往日的怒火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武将的傲骨固然重要,可若是困死在这方寸之地,纵有天大的本事,也只能化为尘土。文丑说得对,这商队护卫之职,不是屈辱,是东山再起的唯一机会。张角一手组建的商队,远比与豪强合作更可控,明着是通商,暗着是斥候情报,乃是强强结合的泼天功劳。
他不再犹豫,整理好衣衫,径直前往帅堂拜见张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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