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纪律(1/1)
进入廮陶城之后,王响第一时间便前往汇贤馆。这里是专门接待无功名之人的落脚处,亦是太平道招揽四方贤才的第一道门户。
馆内静雅,一位中年文士正临窗整理文书,正是在此值守的孙一鸣。他身上的官服洗得极为洁净,两处袖口因常年翻阅卷宗,早已泛白起毛,却依旧浆洗得平整挺括,不见半分邋遢。见王响进门,孙一鸣放下手中笔墨,脸上漾起如沐春风的笑意,语气和蔼可亲,瞬间拉近了彼此的距离:“这位先生,不知前来汇贤馆,所为何事?”
这般不媚上欺下、待人谦和的官员,王响还是头一回遇上,他微微一愣,连忙拱手躬身回道:“在下冀州王响,此番是应大贤良师号令,专程前来拜见。”说罢,他从怀中小心翼翼掏出身份令牌,双手递上,以证自身来历。
大汉立国数百年,户籍与身份管理制度早已完备,凡出行远游者,皆需随身携带身份令牌,无牌者一旦被查获,便按流民处置。寻常时日,若无事端,地方官吏倒也不会刻意盘查,可若是遇上搜捕盗匪或异动之人,这令牌便是不可或缺的凭证,若无此物,轻则被羁押问询,重则恐难脱干系。
孙一鸣接过令牌,仔细查验其上篆刻的户籍信息与防伪印记,确认无一差错后,才抬眼笑道:“原来是王响先生,既是大贤良师亲自选中之人,定是万中无一的俊杰。”
王响闻言受宠若惊,连忙摆手推辞:“大人谬赞了!在下不过是一介无名草民,未曾有半分功名在身,与大人相比,连提鞋的资格都算不上,微薄才德更是如尘埃般不值一提。”
“在廮陶城,无需说这些虚浮的恭维之语。”孙一鸣摆摆手,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态度,“我素来不爱听这些。”
王响又是一怔。世人皆爱听奉承之言,怎的这位中年文士却是个例外?他不敢违逆官员的意思,只得躬身应道:“大人教训的是,是在下唐突了,还望大人海涵。”
孙一鸣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收拾好文书,便向王响告辞,独自前往中书省。
这中书省乃是廮陶城的中枢办公之所,太平道的小朝廷便设在此处。按大汉规制,唯有位列三公的大将军方可开府治事,设立这般中枢官署。可张角与太平道本是逆势而起的反贼,却偏要效仿汉室制度,设三公九卿之架构,未免显得僭越。但细究之下,太平道欲凝聚人心、辖制冀州乃至更广疆域,若无一套完备的理政班子,终究难成大事。
只是太平道的权柄核心,始终攥在张角手中。中书省虽依汉制而立,实则仍是他掌控全局的私署。在太平道内部,远离廮陶城,便等同于远离权力中心;若失了张角的信任,即便有天大的本事,也终究寸步难行。
想要在太平道内一飞冲天,张角的赏识无疑是最便捷的捷径。其次,便是上阵杀敌立下赫赫战功,或是治理地方、建设冀州,为太平道的基业立下汗马功劳——五大师长便是凭着这般功绩崭露头角的。可文官的晋升之路,比武官还要艰难几分:每年的考核一旦不及格,数年之内便升迁无望,只能在原地蹉跎岁月。
孙一鸣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汇贤馆门外,王响这才收回目光,心头不由得泛起阵阵忐忑。他至今不知,大贤良师张角召自己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即便前路是祸非福,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毕竟在这冀州之地,大贤良师张角便是天,无人敢违抗其号令,否则下场定然凄惨。王响的家族世代扎根冀州,早已与太平道的统治盘根错节,根本没有脱离的余地。
如今,他唯有顺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