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执弦暗弈（二）（1/2）

宸域六年二月初，厄雾罗大陆北疆的寒风卷着碎雪，掠过斯泰尔族驻地的广袤山地。

连绵的峰峦被厚雪裹成银白脊背，天地间只剩一片素净的白，唯有松枝遒劲地刺破雪幕，缀着蓬松的雪团，在风中簌簌落雪。

山坳间散落着部族的居所，皆是厚重的木质结构，屋顶铺着压实的雪层，边缘垂着冰棱，烟囱里升起的淡蓝炊烟在寒风中扯成细丝，与山间雾气缠在一起。

矮壮的木墙沿着缓坡蔓延，墙根处埋着半露的石桩，上面刻着扭曲的兽形纹路，覆雪后只剩模糊轮廓。

雪地间有零星身影移动，有人牵着蹄子裹着干草的牲畜踏雪而行，蹄印深浅交错；

妇人在屋前廊下晾晒风干的兽肉，指尖拢着厚裹的皮毛；几个孩童追着雪雀奔跑，笑声被风卷向山谷。

驻地最高处的缓坡上，便是部族的议事厅。它比寻常居所高大，木质梁柱更显厚重，门前立着两根刻满部族古训的石柱，顶端雕着雪鹰图腾，雪尘在鹰翼间堆积。

厅门紧闭，厚重的木门上嵌着铜质搭扣，覆着一层薄雪，与周围的银白天地融为一体，透着几分肃穆，仿佛正默默承载着部族暗藏的心事。

冷石厅的石墙沁着终年不散的寒气，壁火在石砌壁炉里噼啪燃着，橘红微光舔过厅内角落的霜痕，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空气里混着松木燃烧的焦香与淡淡的兽皮气息，石缝间渗进的寒风，让烛火微微摇曳。

斯泰尔族长列斯宁格端坐主位，金棕长发沾着厅外的霜屑，络腮胡下的薄唇抿成冷硬的直线。

他眉骨凌厉，眼瞳沉如冻礁，鼻梁上还留着昨夜巡营时蹭出的浅痕，手不自觉按在膝前的刃柄上，指节微微泛白。

身侧的妻子萨马拉指尖抵着微凉的杯沿，红发长辫垂落肩头，眉峰是冰刃削出的利落形状，眼瞳亮得像碎开的冰面，唇瓣抿成薄而艳的红，下颌线冷得同厅外崖石一般。

厅中阴影里，诺瓦特族长布拉夫基辅斯的甲袍蹭着石椅扶手，粗粝的胡茬透着沉意，眉骨压着深褐瞳仁，鼻梁侧的旧疤在火光里泛着浅白，气息沉得似要压垮周遭的空气。

斜对面的扎维特族长莫沃夫，鳞甲泛着战痕磨出的旧光，苍白发丝缠了些尘絮，眉尾垂着叠起的皱纹，眼瞳是浸过岁月的暗褐，每道纹路里都裹着风霜烟火气。

厅中唯一的外来者——天明帝国特使鲁凡，端坐于侧席，国字脸裹着浓黑络腮胡，眉峰沉压，深褐眼瞳透着持重，下颌胡茬泛着青黑，如浸露的官印般沉稳。

他靛蓝缎袍泛着哑光，襟袖银线龙纹隐约可见，棕黄革带扣着兽面铜饰，乌纱幞头软脚轻垂。

待厅内寂静无声，鲁凡缓缓开口，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诸位族长，凛霜王国已将赋税预征至五年之后，北疆部族民生早已水深火热。

前几日，我方之人已先后与各位接洽，来意想必诸位已然明了。听闻你们本就有独立之心，不知对于我帝国的提议，各位是否已有决断？”

冷石厅内的沉默像壁火燃尽的余灰，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烛火摇曳，将众人的影子在石墙上晃得斑驳，石缝间渗进的寒风卷着雪粒，轻轻叩击窗棂，发出细碎的声响。

斯泰尔族长列斯宁格见鲁凡话音落下后，厅内竟无一人应答，眉峰微挑，脸上浮起几分诧异。

他抬手摩挲了一下膝前刃柄，目光扫过诺瓦特与扎维特两位族长，沉声道：“怎么？先前诸位不是都对独立之事意动不已吗？如今有天明帝国愿伸出援手，你们反倒犹豫起来了？”

“列斯宁格说得没错。”身侧的萨马拉立刻附和，眉头紧蹙如拧起的冰棱，语气冷冽，“我们若继续维持现状，凛霜王国迟早会把北疆诸部榨干！五年预征赋税，便是把全族往死路上逼，我们根本承担不起！”

诺瓦特族长布拉夫基辅斯见二人已然沉不住气，指尖叩了叩石椅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眉骨下压，深褐瞳仁里满是警惕，缓缓开口：“天明帝国远在中土，为何要对我北疆部族的事这般热衷？

天下没有白来的援助，你们是否另有图谋？我不能把全族的命运，押在一桩背景不明的交易上——万一出了岔子，我如何向族中父老交代？”

“布拉夫基辅斯说得在理。”扎维特族长莫沃夫苍老的嗓音响起，脸上神色肃穆如覆霜雪。

他抬手抚了抚鬓边苍白发丝，眼中带着对过往的感念与当下的审慎：“我扎维特一族世代扎根北疆，向来臣服这片土地的统治者。

当年霍恩大公爵在时，我族也曾倾力相助，感念他的仁厚。可如今他女儿执政，苛政无度，早已失了民心，独立本就是势在必行之事。只是……天明帝国的资助，终究来路遥远，我心中难免存疑。”

鲁凡静听着二人的顾虑，心中暗自思忖：这些部族首领看似粗犷，实则心思缜密，不把话说透，他们断不会轻易应允。

他轻咳一声，打破了厅内的沉寂。烛火在他身前晃了晃，映出他沉稳的侧脸。

鲁凡缓缓站起身，靛蓝缎袍的龙纹在火光中若隐若现，他迈步走到厅中，身形挺立如松，不卑不亢地扫视众人一周，缓声开口：“既然诸位说了顾虑，那我也不妨直言相告。”

“我天明帝国虽地处中土，但商贸版图早已遍及诸洲——北方的德玛拉大陆、东南的卢斯大陆、西南方的英德拉大陆，乃至厄雾罗大陆南部的罗克珊海域诸国，皆与我国有深厚商贸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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