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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毒冕与空庭(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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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速去把泽拉提叫来!”

席姿费娜思忖片刻,眼神一凛,沉声吩咐身旁侍者。无论法老最终能否苏醒,泽拉提身为既定储君,终究是帝国未来的寄托,此刻必须让他认清现实。

侍者不敢怠慢,躬身应诺后快步退下。不多时,便引领着第四子泽拉提来到寝宫。

泽拉提身着绣着双女神纹样的常服,进门先向母亲行过埃尼族传统跪拜礼,随即起身快步来到病榻旁。

望着病榻上脸色惨白、气若游丝的父亲,再看看母亲席姿费娜满脸的忧色,泽拉提的脸色瞬间灰暗下来,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顺着脸颊滴落在衣襟上。

“母亲……”他再也忍不住,伏跪在地,双手紧紧攥着席姿费娜的裙摆,将脸埋在她的膝头失声痛哭,泪水很快浸透了裙摆,晕开一片深色湿迹。

席姿费娜垂眸看着膝下无助哭泣的儿子,心中虽满是悲戚,却不得不狠下心肠。

她抬手轻轻推开泽拉提,声音沉得像块冰:“你已经二十二岁了,还打算哭到什么时候?你是‘国王长子、双女神保护者’,是帝国钦定的继承人,未来的法老!难道你要靠哭哭啼啼来统治这个风雨飘摇的国家吗?”

泽拉提被向来温和的母亲突然训斥,整个人愣在原地,泪眼婆娑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愕与委屈:“母亲!我……我做错了什么?”

“你错在软弱无能!”席姿费娜猛地站起身形,指着他厉声斥责,“你该有个法老的样子!一旦你父亲醒不过来,你就要立刻接过帝国的重担,承担起统治国家的责任,而不是躲在母亲怀里哭泣!这般模样,只会让人瞧不起,如何能让大臣信服,让子民归顺?”

她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眼中翻涌着忧色:“你以为你的几位哥哥是省油的灯?奇美拉帕亚野心勃勃,霍安帕拉能力出众且暗植势力,图雅提加倨傲难驯,哪一个不是盯着法老之位?你若始终这般软弱,别说震慑他们,就连朝堂上的大臣,也不会臣服于一个毫无魄力的君主!”

“母亲…我…我该怎么做?”

泽拉提哽咽着,泪水模糊了双眼,跪在地上的身子微微颤抖,望向席姿费娜的眼神里满是无助的彷徨,仿佛迷失方向的孩童,全然没了储君该有的模样。

看着儿子这般手足无措的模样,席姿费娜心头一阵酸涩,不由得暗忖:当初自己与穆伐拉亚一世,是不是因过分溺爱,才忽略了他的资质,执意立他为储?

如今帝国遭逢重创,法老昏迷不醒,偏偏要靠这样一个懦弱的继承人撑局,才陷入这般难以支撑的境地。

她重重叹了口气,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语气放软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收起你的眼泪!眼泪换不来权柄,更护不住帝国。你要拿出‘国王长子、双女神保护者’该有的气魄与勇气,挺直腰杆扛起责任,否则即便我拼尽全力帮你,也终究是徒劳!”

“你去吧,好好想想。”席姿费娜别过脸,不忍再看他那副模样,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奈,“我只给你一天时间——想明白了,能拿出君主的样子,便继承法老之位;若是做不到,你就永远只是个扶不起的无用之人!”

她缓缓摇了摇头,心中已有决断:帝国正逢生死存亡之际,外有卢斯王国的兵锋,内有皇子争位的隐患,绝没有时间让一个懦弱无能的人慢慢学习如何执掌权柄。

若是泽拉提终究撑不起这片天地,她也不介意另选“国王长子、双女神保护者”,将菲尼克拉帝国的命运,交到真正有能力、够强大的君主手中。

夜色如墨,沉沉笼罩着泽拉提的寝宫。殿内烛火摇曳,昏黄光线将陈设映得愈发冷清,空气中交织着淡淡的酒气与挥之不去的愁绪。

泽拉提衣衫不整,半靠在软皮躺椅上,领口大敞,露出略显瘦弱的前胸,凌乱的发丝贴在额角。一手紧紧攥着琉璃酒盏,杯壁还凝着未干的酒渍;

另一只手捂着脸,泪水从指缝溢出,将脸颊浸得微红,仅露的下颌线条绷得笔直,满是颓丧与无助。

“殿下。”

一道轻缓却透着冷峻的女声,骤然打破殿内沉寂。

泽拉提浑身一僵,缓缓挪开捂脸的手,循声望去——殿门口立着一名银发女子,身姿挺拔,面容冷艳,正是从卢斯第二帝国叛逃而来的宫廷侍者伊莎杜佳卡娜。

他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慰藉,宛若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在这深宫里,伊莎杜佳卡娜是他为数不多能推心置腹的“朋友”。

他向来痴迷于她口中的异大陆奇闻,那些跨越山海的见闻总能驱散宫廷的压抑,让他一聊便是数个时辰,全然沉浸其中。

伊莎杜佳卡娜缓步走近,目光快速掠过他手中的酒盏与桌案上散落的空酒瓶,随即蹲下身子,与他平视。

她的声音平静却极具穿透力:“法老昏迷的事,我已听闻。可你这般独自借酒消愁,终究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身为储君,你该拿出应有的勇气与魄力,扛起法老的责任与义务,如今的帝国,迫切需要你。”

“帝国需要我?”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泽拉提心中最为脆弱的地方,仿佛在为他建立一道登上勇气的阶梯。

他身体猛地一震,眼眶通红地望着伊莎杜佳卡娜,语气里满是不确定的恳求:“我……我真的能撑起这个摇摇欲坠的国家吗?你……你相信我可以?”

“我当然相信。”伊莎杜佳卡娜重重点头,眼神无比笃定,眼底仿佛盛着星光,“在我认识的人里,你是最善良、也最真诚的一个。”

这番话如暖流涌入泽拉提心田,他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一把攥住伊莎杜佳卡娜的手,脸上终于漾起久违的笑容,眼中重新燃起微光:“好!我听你的!我会振作起来,一定要成为了不起的法老,守住父亲的基业!”

伊莎杜佳卡娜冷峻的脸上,难得浮现一抹浅淡笑意。她缓缓站起身,走向墙角的嵌宝石酒柜,取出一瓶封蜡完好的深红色葡萄酒,又拿了两个水晶酒杯。指尖划过冰凉的杯壁,她将酒液缓缓倒满,酒色浓稠如凝血。

端着酒杯缓步返回泽拉提身边,她清冷的声音里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魅惑,在他耳畔轻语:“来,我陪你喝一杯。这杯酒能让你卸下疲惫,睡个安稳觉。”

“好!干杯!”

泽拉提心中满是振奋,不假思索地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暗红色的酒液顺着下颌淌下,浸湿了敞开的衣襟,留下一道道深色痕迹。

他全然未曾留意,酒液入口时那一丝转瞬即逝的极淡苦涩。

片刻后,伊莎杜佳卡娜轻轻放下自己未曾动过的酒杯,转身走向殿门。步伐平稳,毫无迟疑,顺手轻轻带上了殿门。

门关上的刹那,殿内摇曳的烛火照亮了骇人的一幕:泽拉提已从躺椅上滑落,趴倒在地毯上,口中不断涌出暗红的鲜血,顺着嘴角蜿蜒而下,染红了胸前的衣襟,也浸透了手边那封尚未写完、字迹潦草的“遗书”。

“你确实是我认识的人中最真诚、也最善良的,但你成不了合格的法老。”殿门外,伊莎杜佳卡娜冷峻的面容毫无波澜,口中轻声呢喃。

这一晚,无人知晓她曾来过。但明天一早,那封被鲜血浸透的“遗书”,终将宣告这位单纯王子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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