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他帅不帅(2/2)
“你这个没羞没臊的,哪像个姑娘家!”图尔坎也被这股气氛裹挟着起了哄,索性往前凑了一步,语气直白得近乎理所当然。“我不在乎那些有的没的。”她说得干脆,像是在陈述一条再简单不过的准则,“只要真心对我好,就足够了。”
几句话叠在一起,笑声顿时又高了一截。酒碗在火光里晃动,碰撞声此起彼伏。有人拍着毡毯大笑,有人笑得直不起腰,连空气都被这一阵阵放肆的笑声撑得温热而松弛。新婚之夜本该有的拘谨与庄重,在这一刻被酒与笑意彻底冲散,只剩下一屋子的女人,用最直白的玩笑,把命运暂时按在角落里,不去看,也不去想。
这回,观音奴是真的笑了。她走上前,抬手在阿娜希塔的肩上轻轻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熟悉而久违的亲昵,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祝福。“傻妹子,你看,那几条母狼可都盼着你让出来呢!”她低声说道,语气里既有无奈,也有宠溺。
一直靠在另一侧、默默旁听的察丽敦,这时才慢悠悠地凑了过来。她方才一直没插话,像是在认真品酒、听笑话,可那双眼睛却从未真正放松过。此刻她把酒碗往一旁一放,身体前倾,神情轻松得近乎戏谑,眼底却闪着一丝精明而不失锋利的光。“那要是——”察丽敦故意拖长了语调,笑嘻嘻地说道,“我真把我们那些萨尔塔人都带出来了呢?”她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卢切扎尔身上,带着几分试探,又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调侃,“是不是……我也得嫁给你们夫君?”
这话说得轻巧,却像一块石子,精准地丢进了酒气与笑声之中。
卢切扎尔挑了挑眉,神情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意思,反倒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她没有立刻否认,也没有顺势玩笑,只慢条斯理地回了一句:“我可还没答应收留你准备带出来的那些人。”她的语气似笑非笑,眼神却很清醒,“这两件事,最好别混在一起算。”话里没有威胁,却把界线划得清清楚楚。
观音奴立刻在一旁补了一刀,笑意毫不掩饰,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夸张:“再说了,你姓朱邪,他也是。真要为妾,这个身份,可不太合适吧?”她顿了顿,语气陡然一转,笑得更开,“留你在这里喝酒,可不是当你也是我们家的女人——我们只是把你当我们家的远房小姑子!”
这句话一出,笑声再次响起。
察丽敦反应极快,几乎不带停顿地抬起下巴回敬观音奴:“他姓李,你不也姓李吗?你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呢!”
这一句说得又快又准,像是早就等在这里。
观音奴被噎了一下,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她抬手一摊,语气反倒变得坦然起来,甚至带着几分自嘲:“所以啊——他并没正式娶我。”
就在这时,毡房门帘被人掀起,一阵夜风裹着凉意钻了进来,带走了些许酒气。
努瑞达走了进来,神情却与屋内的笑闹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办正事时才有的利落,“好了,诸位,”她环视了一圈,语气不重,却自然压住了场面,“婚也结了,酒也喝了,说点眼下的要紧事。有个好消息!”
这句话一落,屋里的笑声果然慢慢收了几分。
“哦?”卢切扎尔最先反应过来,把酒碗放到一旁,抬眼看向努瑞达,神情重新变得专注。
“我们安插在精绝的暗探刚送来消息。”努瑞达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封还带着折痕的信函,“东喀喇汗国那边,已经派出使臣,打算正式联络我们,和我们谈通商的事。”
这一句话,像是在火盆里又添了一把新柴。努瑞达一边说,一边把信递给卢切扎尔。卢切扎尔接过来,当即展开,借着火光仔细读了一遍。她读得很认真,眉头先是微微收紧,随后一点点舒展开来。等最后一行看完,她的嘴角已经不自觉地扬起。
“这可真是……”卢切扎尔低声笑了一下,随即抬起头,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实的快意,“太好了。只要这件事谈妥,我们的铁和盐,就算有了稳定的来路。等局面站稳了——”她顿了顿,目光一冷,“就该和古尔鲁格部算总账了。”话音落下,卢切扎尔干脆利落地端起酒碗,高高举过头顶。火光映着酒面,她的声音比方才更亮,也更放得开:“今天,真是双喜临门!”她转向努瑞达,笑意坦率而直接:“来,努瑞达,一起坐下,你也来一碗!”
努瑞达也索性不再推辞,嘴上却还要调侃一句:“话说,你们这群婆娘,在这儿一起喝得这么热闹,居然都不叫我一声!”话是玩笑,人却已经迈步朝桌案走去。
“你又不是我们家的女人,也不是亲戚,”帕梅拉立刻接上,笑得毫不留情,“怎么好意思叫你?再说,我们夫君可是震旦人,喝震旦人的喜酒——那是要随份子的!”
“酒我喝,”努瑞达笑着摊手,“可份子钱,我可不给。”
观音奴眨了眨眼,语气忽然一转,带着几分促狭:“既不肯给份子钱,又想喝我们家的喜酒,要不——你也嫁进来?”
话说得轻巧,屋里先是一愣,随即笑声像被点着的火苗,一阵阵翻涌开来。
“好啊。”努瑞达居然一点不扭捏,半真半假地应下,顺势在毡毯上坐了下来,语气反倒理直气壮,“我早就有这个念头了。不然将来,等你们那位夫君真来了,你们成了一家人,我倒真成外人了。”
“那好。”卢切扎尔眯起眼,笑意里分不清是玩笑还是认真,“过一阵子,我替他把你也抬进门。”
“好啊!”努瑞达接得极快,毫不犹豫,伸手在空中一比划,像是在敲定什么契约,“一言为定,不许赖账。”
“这有什么好赖账的?”卢切扎尔笑了,语气轻得像是在算一件小事,“不就白天拜神拜鬼折腾半天,晚上再做一顿好饭菜嘛。”她一摆手,“哈哈哈!”
“还有——”努瑞达立刻补上一刀,笑得眉眼飞扬,“我可不是阿娜希塔这么好糊弄的。我还要风风光光摆上几十桌酒,要让契特里、列凡,还有那帮将领都来喝喜酒!依附我们咄陆部的各部首领,一个都不能少!”
“为什么?”阿娜希塔终于忍不住,皱眉看着努瑞达。
“收份子钱啊。”努瑞达眨了下眼,理所当然,“夫君不在,钱当然归我一个人。”她笑得极其坦荡,“哈哈哈!”
话音落下,酒碗再次相碰,清脆的一声,把笑声推得更高。那笑在毡房里漫开,比先前更热闹,也更松快。外头是夜色与草原的风,冷而辽阔;里头却是火光、酒气,还有此起彼伏的玩笑声。新婚的拘谨早已被冲散,只剩下一屋子的女人,在命运与现实的夹缝里,用嬉闹与笑声,把这一夜牢牢占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