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往日种种似水无痕（2/2）

除了平哥儿，芸娘不愿再让旁人看到我的身子......”

话未说完，苏芸娘忽然打断了他，声音虽弱却清晰无比。

刘平眼圈一红，再次握住了她的手，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暖热那片冰凉的手腕，却仿佛是在握着一块渐渐冷去的玉。

“我比平哥儿大五岁……这些年私下里，其实总把自己当个老姐姐。

总想着能多看看平哥儿，多陪你一段路……如今，看来是不成了……”

苏芸娘的气息开始有些不匀，说话断断续续，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别说了，省些力气”

刘平已经泪流满面，可以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宝儿那孩子，虽是秉性野了些，但心底里还是认你这个爹的……我若是去了，平哥儿你要多照顾他些……”

苏芸娘的声音越来越低，想到了二人的儿子刘宝，眼中流露出一丝笑意。

泪水终于从她眼角滑落，没入花白的鬓发。

刘平紧紧握着她的手，喉咙里堵得厉害，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苏芸娘伸手捂住了嘴巴。

“正月里哟雪花飘，纺车儿摇到月牙儿高。

想起郎君离家的那条道，车辙印儿都被雪埋了。

哎哟喂！冻得俺指尖儿疼，疼到了心口槽。

三月杨柳青绦绦，黄河水涨漫滩桥。

俺在渡口数船篙，千帆过尽不见郎的棹。

哎哟喂！

鸬鹚都知对对飞，你咋不捎个谣………”

忽然，一阵熟悉的河南小调传入刘平耳中。

听着耳边这熟悉的小调，恍惚之间，刘平似乎看到了那些年在辽东从军的日子里。

苏芸娘一人拉着刘宝，正泪眼婆娑的站在家门口的模样。

“这辈子……能遇见平哥儿，跟着平哥儿，芸娘这辈子知足了……”

苏芸娘的声音戛然而止，眼中最后的光彩骤然亮了一下。

她的嘴唇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已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是那目光依旧温柔的望着刘平的脸，似乎想要将他的的模样永远刻在心中。

手缓缓滑落，苏芸娘眼中最后的一丝神采也渐渐消散，只余嘴角带着一丝微笑。

殿内寂静无声，刘平握住那只冰冷的手久久不愿放开。

窗外，天色将暗未暗，正是那日暮西山的黄昏时候。

这一刻，刘平心中明白，自己生命中最关切自己的女子身影已经离去。

他终于起身慢慢松开手，将那已无生气的手轻轻放回锦被之中。

然后，刘平站起身背脊挺得笔直，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威严刚毅的大汉天子。

“苏妃，薨了。

传旨下去，罢朝七日，礼部按皇后之礼安葬！”

刘平的声音十分平稳，听不出任何的波澜之意。

咸福宫门，宫女和女官半跪一地，不知陛下为何如此沉默。

只有跟随刘平多年的女官牡丹，才从皇帝那背影和微微僵硬的步伐里，窥见到了一丝深藏的悲痛。

刘平没有再回头，一步步走出咸福宫大门。

待到走至宫门外，刘平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悲痛，只觉喉头一咸，一口鲜血瞬间喷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