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古道难题(1/2)
咸阳宫大殿,晨光透过高高的窗棂,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映在斑驳的青砖地上。青铜灯盏里的火焰微微摇曳,将列班文武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投在绘有玄鸟图腾的墙壁上,如同躁动不安的幽灵。
李明站在文官队列中前位置,身着黑色深衣,领口与袖缘绣着象征左庶长爵位的精细纹样。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在笏板上一行行简洁的笔记上,看似沉静,脑海中却飞速盘算着即将提出的议案可能引发的波澜。从现代体制内一名谨小慎微的主任科员,到如今战国强秦的权力中枢,十数年宦海沉浮,早已磨砺出他洞察人心的能力。他清楚,今日所议,绝非寻常政事,而是一枚足以撬动秦国乃至天下格局的棋子。
御座之上,秦惠文王嬴驷正值盛年,冠冕垂旒遮住了半张面孔,唯有紧绷的下颌线条与偶尔扫视群臣的锐利眼神,透露出这位使秦国首次称王的君主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掌控力。他并未急于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殿中袅袅升腾的香炉青烟,等待着臣工们的奏报。
短暂的静默后,谒者唱名完毕。李明深吸一口气,持笏出班,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清晰:“臣,左庶长李明,有本奏。”
“讲。”嬴驷的声音从冕旒后传来,听不出情绪。
“大王,”李明抬头,目光平静地迎向上方,“臣奏请,集中国力,开凿、扩宽自关中入巴蜀之通道,重点打通并整饬金牛道。”
话音甫落,殿内仿佛被无形的锥子刺了一下,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和窸窣的低语。巴蜀,那块被重峦叠嶂封锁的丰饶之地,对于志在东出的秦国而言,是诱人的后院,也是难以触及的困局。
李明不为所动,继续陈述,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每个字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巴蜀之地,沃野千里,素有天府之称。若得畅通之路,其粮秣可充盈我关中仓廪,其盐铁可强我大秦武备,其人力可增我徭役兵源。得蜀,则得一大国之力。届时,我大秦东出,再无后顾之忧,且得强援。”
他略作停顿,感受到投向他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有审视,有惊讶,也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然,”李明话锋一转,点出关键,“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现有小径,崎岖险峻,仅容单人匹马,商旅往来,动辄数月,损耗巨大,于大军调动、物资输送更是形同虚设。故,开辟一条可通行大军、车马之坦途,实乃当前要务。臣与工师新宇初步勘测,已有腹案,若能集中匠作,分段施工,假以时日,必能功成。”
“左庶长此言,未免过于轻巧!”一个沉浑的声音响起,老世族领袖、太仆杜堇手持玉笏,迈步出列。他年约五旬,面容肃穆,眼神锐利如鹰,扫过李明时带着毫不掩饰的质询,“开辟蜀道?谈何容易!穿越秦岭,凿通剑阁,需征发多少民夫?耗费多少粮饷?如今我大秦方与魏赵罢兵,国力未复,正当与民休养之时。左庶长却欲兴此浩大工程,岂非劳民伤财,动摇国本?臣恐蜀道未通,而秦国内先生变乱!”
杜堇一党官员纷纷附和。
“太仆所言极是!巴蜀虽富,然悬于境外,为一时之利而耗根本,非明君所为。”
“征发民夫过多,恐误农时,来年赋税何出?”
“山高林密,瘴疠横行,民夫死伤必众,恐伤大王仁德之名啊!”
声浪渐起,矛头直指李明的提议。李明静静听着,面色不变。他早已料到会遭遇强大阻力。旧贵族们担忧的,表面是国力民力,实则是害怕这条新的通道,会彻底打破现有的权力和利益格局。一条连接富庶巴蜀的命脉,将极大增强王权和国家实力,进一步挤压他们这些依靠传统封地和世袭特权生存的旧势力空间。
嬴驷端坐不动,冕旒下的目光在李明和杜堇之间移动,沉默着,仿佛在权衡着双方话语的分量。
就在此时,武将班列中,一名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将领瓮声开口:“末将以为,左庶长之议,大有可为!”众人望去,乃是客卿将军司马错。他向来主张先取巴蜀,再图东进。“得蜀则得楚,巴蜀乃楚国上游,顺江而下,荆襄之地如在囊中。拥巴蜀之富,据长江之利,天下何愁不定?些许耗费,比起日后收益,微不足道!”
杜堇冷哼一声:“司马将军只言其利,未见其害!工程若启,钱粮从何而出?莫非加赋于民?”
殿内争议再起,文武各执一词,僵持不下。
这时,李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大王,诸位同僚。李明所言开辟蜀道,并非盲目征发,竭泽而渔。臣与工师新宇已有初步规划,可分段、分期进行,征发民夫亦会酌情轮换,尽量不误农时。至于钱粮耗费…”
他微微侧身,看向殿门外。早有内侍会意,引领一名身着工师服色、身形略显敦实、面容憨厚却目光专注的男子快步上殿。正是新宇。他手中捧着一卷厚厚的皮纸,显得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对自身专业的自信。
“臣,工师新宇,拜见大王。”新宇跪拜行礼,声音洪亮。
“新宇工师,”李明示意他,“可将勘测结果与诸位大人分说。”
“喏!”新宇起身,小心翼翼地展开皮纸,上面是用炭笔精心绘制的山川地形草图,标注着各种符号与数据。“大王,诸位大人,此乃臣多次带人冒险深入秦岭、大巴山险要之处,实地勘测所绘。现有古道,确如左庶长所言,多处险峻,需绕行或攀援。然,并非全无改造可能。”
他指着图纸上的几个关键点:“此处,可开凿隧道,避过绝壁。此处,可架设索桥,跨越深涧。此处,可拓宽路基,铺设碎石……臣初步估算,若集中人力,采用新法,全程需开凿主要隧道三处,架设大型桥梁五座,拓宽险段百余里。预计需征发民夫峰值五万人,工期…若调度得当,三年内,可初步打通金牛道主线,供大军及辎重通行!”
“三年?五万人?”杜堇嗤笑,“新宇工师,你可知五万人每日消耗粮草几何?深山之中,粮草转运损耗又几何?况且,悬崖峭壁之上开凿隧道,你如何保证不死人?一旦死伤过重,民怨沸腾,你担当得起吗?”
新宇被质问得脸色微红,他本不擅言辞,此刻更是有些窘迫,但还是梗着脖子,凭借技术人员的执拗回应:“粮草消耗,臣与左庶长已核算过,可从巴蜀边缘郡县就近调拨部分,减少转运。至于死伤…臣…臣定当竭尽全力,改良工具,制定安全章程,尽量减少伤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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