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血溅金戈(2/2)
左庶长府的地窖深处,李明将毒针残片浸入醋浆。咕嘟冒泡的液体逐渐变成琥珀色,沉淀出细小的晶粒。“硇砂混合了丹粟。”他抬头看向正在调试弓弰的新宇,“这两种矿物仅限少府监配给宗室仪仗。”
新宇猛地扳断松木弓弰:“太子卫队的箭镞镀层!”他从墙角的铁箱里捧出几支弩箭,“你看箭羽处的磨损,分明是长期接触腐蚀性物质...”
地窖通风口突然灌进冷风。老忠带着满身寒气滑下梯子,皮弁上结着冰凌:“太子府今夜运出十二具尸体,全是喉骨碎裂。我在乱葬岗撬开一具尸体的嘴...”他摊开掌心,半片鎏金虎符的拓印在油灯下泛冷光,符身上“蓝田”二字清晰可辨。
李明用镊子夹起拓印绢布,对着火光转动角度。当绢布转到某个倾斜度时,隐约现出半行小篆:“...调动不超过...”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喉间涌上药汁的苦涩。今日的安神汤里,李月特意多加了三钱黄连。
“兄长可知今日宴饮后,太子去了何处?”李月提着药箱站在梯口,素白深衣像绽放在黑暗里的玉簪花,“他在骊山温泉宫泡了整宿——那里挖出过朱砂矿。”
四人沉默地对视。地窖顶板传来巡逻卫兵沉重的脚步声,墙角的铜漏正滴滴答答走向子时。李明慢慢将毒针残片、弩箭与虎符拓印摆成三角阵型,在中心点放下那卷《齐风》。
“新阳冒险示警,说明太子已不再顾忌表面文章。”他指尖划过帛书上“风雨如晦”四字,“该让咸阳城听听真正的鸡鸣了。”
当第一缕曙光舔上地窖门缝时,李明撬开墙角暗格,取出封存多年的齐绢。这种用东海珍珠粉染制的绢帛,能在月光下显现隐形墨迹。他蘸着硇砂溶液开始书写,字迹遇风即干。
“去稷下学宫。”他将绢卷塞进老忠的皮弁夹层,“把这卷《秦风·无衣》的注疏,交给守藏史。”
老忠消失在地道入口时,咸阳宫方向传来九声钟鸣。李明靠在冰凉的土墙上闭目倾听,知道这是嬴驷每日晨起祭拜宗庙的时辰。今日钟声里混进了金石相击的杂音,像有谁用钝刀刮过编钟的内壁。
李月将新煎的药汤递到他唇边。在蒸腾的苦味里,李明想起现代办公室里那盆总是晒不到太阳的绿萝。它最终在某个加班夜彻底枯黄,而当时他正因为整理迎检材料,错过了最后的抢救时机。
“月娘。”他忽然抓住妹妹的手,“若我今日踏出府门,你即刻带着念儿去巴郡。”
药碗在陶盘中轻轻磕碰。李月拔下鬓边玉簪,锋利的簪尖划破指尖,血珠滴进药汤泛起涟漪:“商君徙木立信时,说过变法如淬剑。”她将染血的药碗举过眉间,“李家儿女,从来不怕沾血。”
晨光透过通气孔照进来,在地面投下窄窄的光带。李明看见光带中有尘埃缓缓沉降,像无数正在坠落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