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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3章 霍文姰(3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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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109年,三月廿一。长安城的倒春寒似乎没有尽头。

宣室殿内,地龙烧得极热,甚至让人有些喘不过气。刘彻靠在宽大的龙椅上,身上裹着一件厚重的玄色狐裘。四十六岁的帝王,鬓角已染了霜白,那双曾经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如今因为连日的疲惫和头痛,蒙上了一层浑浊的阴翳。

但那浑浊之下,多疑的毒蛇从未陷入冬眠。

“汇通钱庄……”刘彻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木御案,发出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阴森,“清河王那老东西,还藏了这么一手?”

跪在玉阶下的,是东宫的贴身太监赵安。他今日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太监服,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后背的衣料已经湿透了。

“回……回陛下,”赵安的头几乎贴在金砖上,声音颤抖得恰到好处,“奴婢也是前几日,奉太子殿下之命去查抄清河王产业时,无意中从一个老账房嘴里听到的。那钱庄……据说水很深,连着西域的线。”

“太子怎么说?”刘彻浑浊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审视一件可疑的贡品。

“殿下……殿下看了那账本一眼,说……说烂账太多,又牵扯外族,怕惹麻烦,便让人封了库房,不敢再碰。”赵安咽了口唾沫,将一个怯懦太监的形象演绎得入木三分。

刘彻冷笑了一声。

“烂泥扶不上墙。”他骂了一句,语气里却透着一丝隐秘的满意。刘据的胆小怕事,正是他这个老迈帝王最需要的安全感。

“李广利那边呢?”刘彻话锋一转。

“回陛下,奴婢听说,李将军府上的人,这几日似乎在钱庄附近转悠。”赵安的头埋得更低了。

宣室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博山炉里吐出的沉香烟气,在半空中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刘彻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李广利想要西域的军功,想要钱,他都知道。他甚至愿意给李家这个机会,用来制衡卫青那摇摇欲坠的庞大势力。但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染指一条他不知道的商路。

“去。”刘彻的声音冷得像冰,“给朕盯死汇通钱庄。李广利拿了多少,钱流向了哪里,西域那边接头的是谁。查清楚了,直接报给朕。不要惊动太子,他那点胆子,别吓破了。”

“奴婢遵旨。”赵安磕了个响头,如蒙大赦般退了出去。

退出宣室殿的夹墙,冷风一吹,赵安猛地打了个寒颤。他没有立刻回东宫,而是绕道去了内务府,装作去催要太子妃这个月的份例。

直到一个时辰后,他才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太子宫的书房。

刘据正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还未发芽的芭蕉树。他今日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常服,玉冠束发,整个人透着一股温润的冷清。

“殿下,鱼儿咬钩了。”赵安关上门,压低声音说道,脸上的怯懦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精明与干练。

刘据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陛下让奴婢越过您,直接向他汇报汇通钱庄的动向。”赵安继续说道,“李广利的人,昨晚已经接管了钱庄的账房。”

“父皇还是老样子,谁也不信,却又以为自己能掌控所有人。”刘据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走到书案前,拿起一支狼毫笔,在澄心堂纸上漫不经心地画着圈。

“既然父皇想看,那就让他看个够。”刘据的声音温和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去通知李七,让西域那边的暗探动起来。把那几封伪造的‘通敌密信’,想办法塞进汇通钱庄的暗格里。记住,要做得像是不小心遗漏的。”

“诺。”赵安领命。

“还有,”刘据停下笔,眼神变得深邃,“把消息透给李广利,就说大宛那边有一批极品的汗血宝马,急需现银交易。让他把李家能动的钱,全砸进汇通钱庄那个无底洞里。”

赵安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要彻底抽干李家的血,然后再给他们扣上一顶通敌叛国的死罪啊。

“殿下,这会不会太险了?若是陛下察觉……”

“有太子妃在前面顶着,父皇只会以为,这不过是女人间争风吃醋引发的闹剧。”刘据轻笑了一声,脑海中浮现出霍文姰在赏花宴上摔杯子的跋扈模样,眼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

“去办吧。孤的太子妃想要一把刀,孤总得帮她把这块铁烧红了。”

……

与此同时,未央宫深处的椒房殿内,却是一派宁静祥和的景象。

淡淡的椒香混合着陈年普洱的苦涩,在略显昏暗的内殿里弥漫。卫子夫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常服,头上只插了一支古朴的白玉簪。她正盘腿坐在低矮的食案前,手法娴熟地煮着茶。

霍文姰坐在她的对面。她今日换上了一身藕荷色的曲裾,裙摆上绣着几朵素雅的兰花,看起来乖巧又柔弱。

如果忽略她眼睛里那股子冷冽的算计的话。

“这普洱,是陛下前些日子赏的。说是能安神。”卫子夫将一杯澄亮的茶汤推到文姰面前,语调轻柔温婉,“尝尝?”

文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很苦,苦得舌根发麻。

“好茶。”她放下茶盏,面不改色地说道。

卫子夫看着她,眼角细微的皱纹里藏着看透世事的平和。

“你前几日在太液池畔,闹得动静可不小。”卫子夫一边清洗着茶具,一边慢条斯理地说道,“李夫人跑到宣室殿哭诉,说你不仅摔了她的茶,还污蔑她哥哥。”

“姨母觉得,我做得过了?”文姰抬起眼眸,直视着这位大汉帝国最尊贵的女人。

“不,你做得很好。”卫子夫笑了,那笑容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隐秘的赞赏,“陛下老了,他现在最怕的,不是后宫的女人争风吃醋,而是前朝的将军手握重兵还不知收敛。你那一闹,恰好踩在了陛下的逆鳞上。”

文姰的嘴角微微上扬。她就知道,这深宫里,唯一能看懂她这盘棋的,只有卫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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