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4章 母女合葬(1/1)
即使是这样简化的版本,也让姚授明听得面色愈发苍白。他当然能听出这叙述中的诸多省略和未尽之言,但看着眼前几位调查局成员疲惫而沉重的神情,看着姚寅笙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他知道,更残酷的真相或许就隐藏在那些省略号之后,而此刻,他们或许还没有做好准备去完全揭开。
“那......我们能去看看茵茵吗?”
黑伴明道长起身引路,“可以,请跟我来。”
在分局地下有一个临时设置的停尸间,在那里梁美菊终于见到施茵茵。透明的冷藏棺内,施茵茵静静地躺着,面容经过简单的整理和冷冻,显得异常平静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但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生气。她身上盖着洁白的布单,只露出头部和肩膀。
梁美菊再也控制不住,扑到冷藏棺前,隔着冰冷的玻璃,发出压抑而痛苦的嚎哭,手指徒劳地描摹着玻璃下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茵茵啊!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就这么走了?你让我怎么跟你爸妈交代啊?”
姚授明站在妻子身后,他紧紧搂住妻子颤抖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按在冰冷的棺盖上,仿佛想给里面那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最后一点温暖。姚寅笙站在父母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上前。她看着妈妈崩溃痛哭,看着爸爸强忍悲痛,看着冷藏棺里那张平静又熟悉的脸。心中那片冰原裂开无数细缝,刺骨的寒风呼啸着灌进来,却流不出一滴眼泪。她只是觉得冷,无边无际的冷,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身体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她用力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直到再次尝到血腥味,才勉强止住。
看过遗体,梁美菊勉强镇定下来。她抹着眼泪说:“得通知茵茵她大姨、小姨,还有她舅舅。这孩子就这些亲人了,得让他们来见她最后一面。”
姚授明点点头,看向姚寅笙欲言又止。最终,他只是拍拍女儿冰冷的手臂,“剩下的事情交给爸,爸来处理,你先好好休息。”
通知施茵茵其他亲属的任务,由梁美菊来完成。电话一个接一个打出,每接通一个,就是一场新的崩溃和难以置信的惊呼,悲伤迅速在几个家庭之间蔓延开来。当天傍晚,施茵茵的大姨、小姨、舅舅和许久未见的哥哥一起赶到首府市,他们被安排的车辆接到西南分局时,每个人的眼睛都是红的,脸上满是仓促、疲惫和深切的悲痛。
梁美菊和姚授明在分局门口迎接他们,没有过多的寒暄,只有无声的泪眼相对。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一行人沉默地走向地下停尸间。当冷藏棺再次被打开,施茵茵的两个姨妈看到那张再无生气的面孔时,压抑了一路的情绪终于彻底决堤。
大姨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扑到棺前,“茵茵啊!我苦命的孩子啊!”
小姨捂着嘴,眼泪汹涌而出,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只能发出断续的呜咽。舅舅这个平时幽默随和的人此刻也背过身去,用力捶打着墙壁,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小小的停尸间被快要掀翻屋顶的悲痛所淹没,哭声、喊声、压抑的抽泣声、沉重的呼吸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令人心碎的海洋。空气中弥漫着眼泪的咸涩和绝望的气息,温度似乎都因为这浓重的悲伤而降低几度。
姚寅笙没有进去,她站在停尸间外的走廊上,背靠冰冷的墙壁,听里面传来的哭声。那一声声茵茵像一把把钝刀子,反复切割她那早已麻木的神经。她抬起手捂住耳朵,但那些声音似乎能穿透一切屏障,直接钻进她的脑海里,与她记忆中施茵茵最后那句值了重叠。她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将脸深深地埋进膝盖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走廊昏暗的灯光在她蜷缩的身影上投下一片孤寂而冰冷的阴影。
洛雨薇等人站在不远处,看着这样的姚寅笙,又听到停尸间里传来的哭声,他们的眼眶也不由自主地红了。他们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是苍白的,有些伤痛只能由时间,或许也无法完全治愈,只能学习与之共存。
施茵茵的骨灰,最终与她母亲合葬在一起。下葬那日,天空飘着细密冰凉的秋雨,看来天公也为这早逝的芳魂垂泪。墓园里松柏森森,雨丝打在墨绿的叶片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更添几分凄清。
姚寅笙穿着一身纯黑色的西装,撑着一把黑伞,面无表情地站在母亲梁美菊身边。她站得笔直,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黑色大理石雕像,雨水沿着伞骨滑落。她没有看墓碑上那张笑容灿烂的合照,也没有看亲属们红肿的眼睛,只是目光空洞看向远处雨雾朦胧的山峦,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梁美菊紧紧攥着姚寅笙冰冷的手,她能感觉到姚寅笙手指头的僵硬和冰凉。她想说点什么,想安慰,想询问,但看着女儿那双曾经灵动慧黠,如今却只剩下两潭死寂冰湖的金色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和更紧的握持。
葬礼的过程简短而压抑,泥土将小小的骨灰盒覆盖,新的墓碑立起来,鲜花被雨水打湿,耷拉着花瓣。亲属们的痛哭和低语也渐渐被雨声吞没。人群开始散去,带着新的伤痕和旧的回忆慢慢走回各自的生活轨道,只留下那座新坟在秋雨中默默承受着生者的离别与死者的长眠。
姚寅笙跟着父母回到山渐青的别墅,这座充满温暖的家此刻在她眼中显得空旷而陌生。她把自己关进书房,拉上厚重的窗帘,将秋日的微光和雨声都隔绝在外。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台灯,照亮书桌上的古籍和文件,以及一个静静放在桌角的冰箱贴,那是整理施茵茵遗物时,梁美菊偷偷塞给她的,说是茵茵买来打算送给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