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心火微光(2/2)
“孟老,典当行就拜托您了。”林风郑重行礼。
孟荀摆摆手:“放心,我这把老骨头,守个门还是够的。倒是你们……”他看向张童,眼神复杂,“丫头,记住:你体内的东西,既是诅咒,也可能是钥匙。如何选择,看你自己。”
张童点点头,没说话。
两人出了门。
第一站,是城外的“青岩山”。
根据749局的初步情报,青岩山在地方志记载中,是“龙脉余支”的所在。山上有一座废弃的古观,观中有口古井,据说井水连通地脉,每逢月圆之夜,井中会升腾起淡金色的雾气——那可能就是“龙脉之息”的具现。
路程不远,打车一小时就到了山脚下。
但上山的路,比想象中难走。
不是山路崎岖——事实上,青岩山开发得不错,有修好的石阶直通山顶。难走的是……气氛。
一进山门,林风就感觉到了异常。
太安静了。
不是没有声音——虫鸣鸟叫都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也有。但这种声音反而衬托出一种更深层的寂静,就像所有的声音都被一层看不见的膜过滤过,变得遥远、模糊、不真实。
张童的脸色也不好看。她右手按着胸口——护身符的位置,左手紧紧攥着一枚铜钱。
“这里的灵气……很乱。”她低声说,“像是一锅煮沸的粥,各种能量混杂在一起,互相冲突。而且……”她看向山道两侧的树林,“有东西在看着我们。”
林风也感觉到了。
不是具体的视线,而是一种被“观察”的感觉。就像走进了一个布满隐形摄像头的房间,你看不到它们,但你知道它们在那里。
他展开账簿,尝试感知周围的规则波动。
账簿的反应很奇怪——不是预警的震动,也不是共鸣的发热,而是一种……混乱的闪烁。页面上的字迹时明时暗,像是受到了强烈的干扰。
“继续走。”林风说,“既然来了,总要看看。”
两人沿着石阶向上。
越往上走,那种被观察的感觉就越强烈。到半山腰时,张童忽然停下脚步,指向右侧的树林。
“那里……有人。”
林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树林深处,隐约有个人影背对着他们,站在一棵老槐树下。那人穿着灰色的衣服,身形佝偻,一动不动。
“老人家?”林风试探着喊了一声。
那人没反应。
林风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过去看看。他示意张童留在原地,自己拨开灌木,走了过去。
距离拉近,他看清了那人的样子。
是个老头,大概七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那种老式的灰色中山装。他背对着林风,仰头看着槐树,双手垂在身侧。
但让林风心头一凛的是——老头的后脖颈上,有一片黑色的纹路,正缓缓向上蔓延,已经爬到了耳根。
又一个感染者。
“老人家?”林风又唤了一声,这次加上了灵力震动。
老头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很平静。不是呆滞,不是麻木,而是一种彻底的、死水般的平静。眼睛睁着,但瞳孔里没有光,就像两颗磨砂玻璃珠。
他看着林风,嘴唇动了动,发出嘶哑的声音:
“你……也来……找平静吗?”
林风心中一沉。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失魂症”了。这老头还有意识,还能说话,但他的意识……已经被归寂的理念彻底浸染了。
“这里没有平静。”林风说,“只有被污染的山,和被蛊惑的人。”
老头歪了歪头,动作僵硬得像木偶。
“污染?”他缓慢地重复这个词,“不……这是……净化。把多余的……痛苦……执着……都洗掉。剩下……纯粹的……安宁。”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向林风的心口:“你心里……有很多声音。害怕……责任……还有……爱。这些……都是负担。让我……帮你……卸掉它们。”
就在话音刚刚落下的一刹那间,那名老头额头上原本紧闭着的竖眼竟然突然微微张开了一道缝隙!
虽然这道缝隙并不是很大,但却从中源源不断地冒出了一股浓稠而又漆黑的雾气来。这些雾气就像是一条条灵活的触手一般,以一种缓慢但却坚定无比的姿态径直朝着林风伸展过去。它们的移动速度并不算太快,然而其中所蕴含的那种无法抵挡的强大意志力却是让人不寒而栗。
面对如此诡异的情形,林风本能地想要向后退去。可是谁知道,当他试图挪动脚步的时候,双脚却突然间变得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这种感觉并非来自于遭受任何形式的攻击,而是因为此时此刻其周身范围内的所有灵气都在转瞬间被抽离得干干净净,从而导致此处出现了一片极为短暂的地带。
受到影响的林风只觉得自己体内原本顺畅运行的灵力也随之停滞不前起来,整个人的行动自然而然也就比平时要迟缓许多。
而与此同时,那些由黑雾凝聚而成的触手已然逼近到了林风的眼前!
就在即将触碰到他额头的瞬间,一枚铜钱飞来,“叮”的一声钉在黑雾触手上。
铜钱爆发出淡金色的光芒,将黑雾震散了一部分。张童从后面冲上来,抓住林风的手臂,向后急退。
“走!”她低喝。
两人转身就跑。
老头没有追,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们逃离的背影。他额头的竖眼缝隙缓缓闭合,黑色的纹路继续向上蔓延,已经爬到了太阳穴。
“逃吧……”他喃喃道,“但最终……你们都会……明白。平静……才是……唯一的答案。”
声音在山林中回荡,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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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风和张童一直跑到山顶的古观前,才停下脚步。
两人都气喘吁吁——不是累的,是刚才那种诡异的压迫感带来的窒息。
张童扶着观门前的石柱,脸色苍白:“那个老头……他的侵蚀程度,比医院里那些病人深得多。归寂的意识,已经能通过他直接说话了。”
林风点头,看向眼前的古观。
观门是木制的,已经腐朽了大半,上面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门楣上的匾额歪斜着,字迹模糊,只能辨认出一个“清”字。
他上前,轻轻一推。
“嘎吱——”
门开了。锁根本没锁上,只是虚挂着。
观内杂草丛生,正殿的屋顶塌了一半,露出朽烂的椽子。神像倒在地上,碎成几块,分不清原本供奉的是哪位神明。
但林风的目光,被院中的那口井吸引了。
井口是用青石砌成的,边缘长满青苔。井口上方,隐约漂浮着一层淡金色的雾气——很稀薄,几乎看不见,但在账簿的感知中,那雾气的“存在感”异常强烈。
龙脉之息。
林风走到井边,向下望去。
井很深,看不到底,只能看到幽暗的水面,倒映着上方那一小片天空。淡金色的雾气就是从水中升腾起来的,一缕一缕,缓慢而持续。
他伸手,想触碰那雾气。
“等等。”张童拦住他,“井里有东西。”
她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头,扔进井里。
石头落水的声音很闷,像是砸在了什么柔软的东西上。紧接着,水面泛起涟漪,涟漪中……浮起了一张脸。
不是真人,也不是鬼魂,而是一张由水构成的、模糊的人脸。人脸睁着眼睛,看着井口的两人,嘴唇动了动,发出水波般的声音:
“又来了……找平静的人……”
林风和张家对视一眼。
这张人脸,显然也是被归寂侵蚀的产物。但和山腰那个老头不同,它似乎……还有一点原本的意识?
“你是谁?”林风问。
“我是……守井人。”人脸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好的收音机,“守了……六十年……等一个人……来取走……井里的东西……”
“等谁?”
“等……有缘人。”人脸说,“他说……会有人来……带着断掉的笔……和一颗……不肯放弃的心……”
林风心中一动。
他取出那两截判官笔,举到井口:“是这个吗?”
人脸“看”着断笔,水构成的脸上浮现出类似笑容的波纹。
“对……就是他说的……”它的声音变得清晰了一些,“他说……把东西给你……你就能……继续走下去……”
水面开始翻涌。
不是激烈的翻涌,而是缓慢的、有节奏的波动。随着波动,一个东西从井底缓缓升起。
那是一个玉瓶。
巴掌大小,通体洁白如羊脂,瓶口用红色的蜡封着。玉瓶周围,缠绕着浓郁的淡金色雾气——正是龙脉之息。
玉瓶浮到井口,悬停在那里。
人脸看着玉瓶,眼中闪过一丝……眷恋?
“拿走吧。”它说,“这是……龙脉之息凝聚的‘地乳’。每月月圆……才会凝聚一滴……我守了六十年……攒了这一瓶……够你用了……”
林风接过玉瓶。入手温润,重量很轻,但能感觉到瓶中液体的晃动。
“你说的‘他’,是谁?”他问。
“一个……穿灰衣服的老人……”人脸开始变得模糊,声音也越来越小,“他说……他姓孟……他说……后世会有个傻小子……需要这个……”
孟荀。
林风握紧了玉瓶。
原来孟老早就安排了这一切。六十年前,他就开始为今天做准备。
“谢谢你。”林风郑重地说。
人脸摇摇头——如果那能算摇头的话。
“不用谢……我本来……也该消散了……”它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守着这口井……六十年……太久了……久到……我都忘了……自己是谁……”
水面平静下来。
人脸彻底消散,化作普通的水波。
井中的淡金色雾气也开始散去,最后只剩下一口普通的、幽深的井。
林风将玉瓶小心收好,看向张童:“第一样,拿到了。”
张童点点头,但她的表情并不轻松。
她看向山下的方向,那里,隐约能看到几个灰色的人影,正缓缓向山顶走来。
他们的额头上,都有竖眼的轮廓。
“我们被包围了。”她轻声说。
林风也看到了。
不是之前那种零星的感染者,而是……十几个,从不同的方向,正慢慢围拢过来。他们的动作僵硬但统一,像是被同一根线操控的木偶。
归寂在阻止他们。
或者说,在“邀请”他们,加入那份“平静”。
林风深吸一口气,取出账簿。
“跟紧我。”他说,“我们杀出去。”
张童握紧手中的铜钱,点头。
两人并肩,走向观门。
门外,那些灰色的身影,已经等在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