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阴阳眼(2/2)
就在这时,坑洞入口处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稳。
陈永年猛地转头。
一个人影顺着绳索滑下,落在坑底边缘。那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布衣,头发花白,但身姿挺拔如松。他手中握着一支笔——正是判官笔。
林风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爷爷。
年轻十岁左右的爷爷,眼神锐利如刀,脸上没有他记忆中的温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严肃。
“陈永年。”爷爷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阵法运转的轰鸣,“停手。”
“林掌柜?”陈永年愣住了,“您怎么……”
“你被骗了。”爷爷一步步走向阵法中心,判官笔在手中转动,“你得到的命转之术,是被人刻意修改过的版本。真正的阵法需要的不是猫狗血,也不是你自己的血,而是——”
他停在阵法边缘,笔尖指向阵图中心:“需要你女儿的命格核心。一旦阵法完成,她的魂魄会被彻底抽离,作为‘填充物’补全另一个命格。而你换来的,根本不是她的新生,只是一具空壳。”
陈永年如遭雷击:“不可能……那本典籍我反复验证过,所有的符纹、咒语、仪式步骤都符合古籍记载……”
“典籍是真的。”爷爷打断他,“但被人篡改了最核心的一页。篡改的人很狡猾,没有改动表面的仪式,只是在命格转换的环节做了手脚——把‘转移’改成了‘置换’。你女儿不会得到新的命格,她的命格会被抽走,用来补全另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容器。”
“谁……”陈永年的声音在颤抖,“谁会做这种事?”
爷爷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头,看向坑洞的西北角——正是现在裂隙所在的位置。在那个时空回响中,那里的洞壁还是完整的,但林风能看到,洞壁表面浮现出一层极其微弱的黑色纹路,像是某种隐藏的符文。
“一个追求‘完美命格’的疯子。”爷爷缓缓说,“他一直在收集各种特殊命格,试图拼凑出一个理论上‘完美无缺’的命格组合。你女儿的‘乙木生机’命格,是他需要的最后一环。”
陈永年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手中的骨质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那……那我女儿……”
“她暂时安全。”爷爷说,“我在来之前,已经在你家布下了守护阵法。但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你必须立刻停止阵法,否则阵法一旦完成,守护阵也挡不住命格抽取的因果锁链。”
陈永年二话不说,开始逆转仪式。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阵图上,双手结印,口中念诵逆转咒文。阵图的光芒开始变得不稳定,十三盏血灯的火苗剧烈摇曳。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西北角的洞壁上,那些黑色的纹路骤然亮起!
不是暗色,而是一种粘稠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纯黑。黑色纹路迅速蔓延,像蛛网般爬满整个洞壁,最后汇聚到阵图中心的上方,形成一个旋转的黑色旋涡。
旋涡中,伸出了一只手。
苍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甲是漆黑的,指尖萦绕着灰色的雾气。那只手缓缓张开,掌心朝下,对准了阵图中心。
“终于……等到了。”一个声音从旋涡中传出。
那声音很奇怪,不是从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在脑海中响起。音色中性,听不出男女老少,但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沉重的压迫感,仿佛说话的不是一个生命,而是某种……概念。
爷爷脸色骤变。
他手中的判官笔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金光,笔尖在空中疾书,一个巨大的“封”字符文成型,轰向黑色旋涡。
但那只手只是轻轻一挥。
“封”字符文在半空中碎裂,化作点点金光消散。而那只手的动作没有停,继续下压。
阵图的光芒彻底失控。
不是熄灭,也不是逆转,而是……扭曲。所有的符纹开始变形、重组,朝着完全不同的结构转变。十三盏血灯“砰砰砰”全部炸裂,灯油和血液混合,在地面形成一片燃烧的血海。
陈永年发出惨叫。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外在的光芒,而是从体内透出的、魂魄本质的光。那光正在被强行抽离,化作一缕缕丝线,被黑色旋涡吸入。
爷爷冲了上去。
判官笔在空中划出无数残影,一个个封印、镇压、驱逐的符文如暴雨般砸向黑色漩涡。同时,他从怀中掏出一本账簿——不是林风现在这本,而是更古老的那本青铜包角古本。
账簿自动翻开,纸页上飞出无数金色的锁链,缠向那只手。
这一次,手被挡住了。
金色锁链缠住手腕,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漩涡中的存在发出一声低吼——那声音中带着愤怒,也有一丝……惊讶?
“林正阳……你果然来了。”声音在脑海中回荡,“但你以为,凭一本账簿,就能阻止我吗?”
“至少能让你拿不走想要的东西。”爷爷的声音冰冷。
他咬破自己的手指,将血抹在判官笔尖,然后在账簿上急速书写。这一次写的不是符文,而是一段完整的契约条款:
“以阴阳典当行第六代掌柜之名,立此临时契约:即刻起,陈永年之‘父女缘’因果归属权,转移至典当行。契约期内,任何外力不得干涉此因果链。违约者,将受规则反噬。”
最后一笔落下,账簿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光芒不是金色,也不是血色,而是一种混沌的、仿佛包含所有颜色又什么颜色都没有的“原色”。光芒所到之处,扭曲的阵图开始稳定,陈永年身上被抽离的魂魄之光被强行拽回体内。
黑色漩涡剧烈震动。
那只手试图挣脱金色锁链,但锁链越缠越紧,甚至开始反向拉扯,要把那只手从漩涡里拖出来。
“很好……”漩涡中的存在忽然笑了,“那这个,就送给你了。”
话音落下,那只手猛地一握拳。
掌心爆开一团黑色的火焰。火焰没有温度,反而散发出极致的寒冷,瞬间吞噬了所有金色锁链,然后轰然炸开!
不是能量的爆炸,而是空间的爆炸。
坑洞的西北角,洞壁被炸出一个不规则的缺口。缺口后面不是岩石,而是……一片虚无的黑暗,黑暗中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旋转、流动,那是破碎的空间碎片。
缺口迅速扩大,产生恐怖的吸力。
陈永年离得最近,第一个被吸向缺口。爷爷冲过去想拉住他,但爆炸的冲击波将他震开。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陈永年被吸入黑暗,在消失前的最后一刻,陈永年做了个动作——
他将手中的骨质匕首抛向爷爷,同时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帮我——”
然后,他消失了。
缺口开始收缩。
但收缩的同时,从缺口中溢出了一缕黑色的雾气。雾气在空中盘旋,最后凝聚成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晶体,“叮”的一声落在地面。
爷爷单膝跪地,嘴角渗血。他盯着那枚黑色晶体,看了很久,才缓缓起身,走过去捡起。
同时捡起的,还有陈永年抛来的骨质匕首。
他将匕首和晶体一起收进怀里,然后走到阵图中心。那里,因为阵法中断和空间爆炸,留下了一地的命骨碎片。他蹲下身,从碎片中挑出最小的一块——只有拇指指甲大小。
然后,他咬破手指,用血在那块命骨碎片上画了一个符纹。
正是血引印记的核心符纹。
画完后,他将碎片放在阵图中心,又从怀中取出判官笔,笔尖点在碎片上,注入一丝笔意。
“陈永年,”他对着碎片低声说,“如果有一天,你儿子来找你,这个印记会带他找到真相。但真相的代价……很重。重到他可能无法承受。”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但那是他的选择。就像今天,是你的选择。”
做完这一切,爷爷起身,环顾一片狼藉的坑洞。他叹了口气,开始清理现场——不是物理清理,而是用判官笔和账簿的力量,抹除大部分的能量残留和痕迹。
但他故意留下了三样东西:
西北角的空间裂隙,虽然缩小到了几乎看不见,但一直存在;
洞壁上那些血迹阵图,虽然已经失效,但形态保留了下来;
以及,那块带着血引印记的命骨碎片,被他埋在了坑洞东南角的土里,埋得很浅。
做完这些,爷爷顺着绳索离开了。
时空回响到此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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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风猛地睁开眼睛。
他还在坑洞里,站在裂隙前,判官笔在手,笔尖距离漩涡只有一寸。身边的张童和周琛都保持着惊愕的表情,显然也看到了刚才的回响。
陈默已经瘫坐在地上,泪流满面,但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发出声音。
“你看到了?”周琛第一个开口,声音干涩,“那个黑色漩涡里的……是什么东西?”
林风摇头:“不知道。但爷爷认识它,而且不是第一次打交道。”
他看向陈默:“现在你明白了。你父亲不是自愿离开的,他是被那个存在设计,差点成了牺牲品。爷爷救了他,但也只能救到那种程度——保住他的命格不被抽走,但人,被卷进了空间裂隙。”
陈默缓缓抬起头,眼睛通红:“那我父亲……还活着吗?在那里面?”
“可能活着,也可能……”林风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张童忽然说:“那个黑色晶体。爷爷捡走的那个,是什么?”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但林风想起了账簿上那些被锁定的记录,想起了爷爷失踪前那三年的空白,想起了古魂提到的“归墟”和“那件东西”。
所有的线索,都在此刻串联起来。
七年前阴阳眼的事件,不是孤立的悲剧,而是某个更大布局的一环。陈永年只是棋子,他女儿的命格才是目标。而爷爷,一直在与布局者对抗。
“那个存在,”林风缓缓说,“很可能就是‘拾灯者’信仰的源头,也是猎魂者背后真正的操控者。它要的不是千魂灯本身,而是灯能够照见的东西——完美命格,或者别的什么……”
他看向还在缓缓旋转的裂隙:“而陈永年被卷进去的地方,可能不是简单的空间夹缝。那里面,也许连接着……那个存在的老巢。”
陈默挣扎着站起来。
他擦掉眼泪,眼神变得异常坚定:“我要进去。不管父亲是死是活,我都要进去。如果那个存在还在里面,我要当面问它——为什么要选我父亲?为什么要毁了我的家?”
周琛张了张嘴想劝,但最终没说话。他只是默默加固了周围的阵法,又取出几张符纸贴在陈默身上:“这些是‘空间锚定符’,能让你在裂隙内部保持方向感,不会被彻底迷失。但记住,有效时间只有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内,你必须出来,否则符纸失效,你就永远回不来了。”
陈默点头,深深鞠躬:“谢谢。”
他又看向林风和张童,想说点什么,但林风先开口了。
“我也进去。”
张童猛地转头:“林风!你——”
“判官笔和血引印记共鸣时,我感觉到了一件事。”林风举起笔,笔杆上的红光还没有完全散去,“爷爷当年在陈永年身上留下的,不只是血引印记。他还留下了一缕……标记。那标记的目的,不是让陈永年回来,而是让后来者,能通过这个标记,找到那个存在的踪迹。”
他看向裂隙:“我要找到那个标记,弄清楚那个存在到底是什么,它想要什么,以及爷爷当年到底在和它对抗什么。”
张童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一咬牙:“那我也去。”
“不行。”林风摇头,“外面需要有人接应。周琛一个人不够,如果裂隙内部有变,或者那个存在突然出现,需要有人在外面启动应急预案。”
这是借口,两人都心知肚明。但张童没有戳破,因为她知道,林风说的也有道理——而且,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进入不稳定的空间裂隙,可能真的会成为累赘。
她深吸一口气,从脖子上解下锁魂绦,递给林风:“戴上。七枚铜钱,每一枚都封印了一道我的本命灵火。遇到危险时,捏碎铜钱,灵火会爆发,给你争取三秒时间。”
林风接过,锁魂绦还带着她的体温。他郑重戴上,铜钱贴在胸口,冰凉,但让人安心。
“两个时辰。”周琛再次强调,“下午两点之前,必须出来。我会在外面维持阵法,但两点一到,不管你们出没出来,我都会封闭裂隙。这是规则,没得商量。”
林风点头。
他看向陈默:“准备好了吗?”
陈默握紧拳头,胸口血引印记的光芒稳定下来:“准备好了。”
两人走向裂隙。
漩涡在感应到血引印记和判官笔的共鸣后,缓缓扩大,直到能容纳一人通过。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但黑暗中,隐约能看到一丝极淡的红光在深处闪烁——那是血引印记的源头,是陈永年失踪的方向。
林风率先踏入。
黑暗吞没了他的身影。
陈默紧随其后。
裂隙在他们进入后开始收缩,但周琛立刻施法,用星尘砂和桃木楔子稳定开口,维持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
张童站在通道前,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甲掐进掌心。
坑洞里只剩下她和周琛,还有那个旋转的黑暗入口。
入口深处,隐约传来风声。
那风声里,似乎夹杂着遥远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像是低语。
像是呼唤。
像是……等待了七年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