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破晓之息(1/2)
黎明时分,东方泛起鱼肚白,太阳如同一颗璀璨的明珠,缓缓地升起来了。晨曦透过那扇破旧不堪的窗户纸,显得有些吝啬,它似乎是个极度小气之人,舍不得将更多的光芒赐予这片天地。好不容易,阳光才从糊满窗棂的陈旧报纸所留下的孔洞中挤出几丝微弱的光线来。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接下来它们还要穿越那一层层厚重而肮脏的窗帘——上面沾满了灰尘、污渍以及岁月的痕迹。经过一番艰难险阻后,最终只有寥寥无几的一小部分光能幸运地冲破重重阻碍,抵达“甲七”房间的地面。这些来之不易的光亮在地板上投下了几片黯淡无光的光斑,宛如被遗弃者般孤独无助。整个场景透露出一种令人心酸的凄凉感,仿佛连这个无情的世界也忍不住向这间破败不堪的屋子投去最后一丝怜悯之情。
而在这几束光所交织成的光束之中,无数细小的尘埃颗粒如轻盈的羽毛般悬浮其中。它们仿佛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托起,缓缓地上下舞动着,时而上升,时而下降,没有丝毫规律可言。这些微小的粒子宛如一群疲惫不堪、气喘吁吁的舞者,尽管身体早已透支,但仍不敢有片刻懈怠,生怕一停下便会失去支撑自己继续舞蹈的动力。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角落中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体型硕大无比的山鹰!只见它稳稳地盘踞在那里,双目紧闭,宛如一座雕塑,给人一种威严而肃穆的感觉。初看之下,这只山鹰似乎正在酣睡之中,对外界的一切都浑然不觉;但若是凑近一些仔细端详,便可察觉到它的眼皮微微颤动,显然并非完全陷入梦乡,而是处于一种似睡非睡、亦真亦幻的奇妙境界。
他轻轻地转动了一下略显僵硬的脖颈,关节处传来一阵清脆的咔咔声。随后,他的视线慢慢移向了床边。床上躺着一个名叫张童的男子,此刻依旧沉浸在甜美的梦境当中。与昨晚相比,他的面色明显红润了许多,呼吸也变得格外平稳悠长。尤其是眉心那块原本黯淡无光的痕迹,在清晨柔和的阳光映照下竟透出一丝微弱的暗红色光芒,恰似即将熄灭的篝火中残留的最后一抹余烬。
她的睫毛微微颤动,额头上细密的冷汗已经干了,只在鬓角留下浅浅的盐渍。那只总是下意识抓住他手臂的手,此刻松开了些,但指尖仍微微蜷曲,仿佛在梦中也不愿完全放松警惕。
山鹰没有惊动她,轻手轻脚地起身。木板床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他动作一僵,但张童只是翻了个身,并没有醒来。看来守桥老人给的“安魂露”和老妪的香囊效果还在持续,这对她来说是好事——至少能在这混乱污浊的流觞镇,获得一些难得的深层休息。
他走到窗边,再次揭开报纸一角。
白天的流觞镇依旧灰败,但比昨日更加“热闹”了。狭窄泥泞的街道上挤满了形形色色的身影,叫卖声、争吵声、拖拽重物的摩擦声,还有意义不明的嘶吼与呜咽,混杂成一股令人烦躁的噪音洪流。空气里那股复杂的臭味——污水、腐烂食物、廉价香料、血腥、还有某种难以名状的化学制剂气息——更加浓烈,几乎能尝出味道来。
山鹰的目光锐利地扫过街道。他看到几个“血手帮”成员正粗暴地推开行人,像是在搜寻什么;一队穿着拾荒者装束的人扛着刚从镇外运回来的破烂货物,急匆匆走向西市方向;更远处,几个裹着黑袍、看不清面容的身影聚在一处屋檐下,低声交谈着什么,偶尔有诡异的光芒从袍袖缝隙中一闪而过。
那个异族少年,还有他怀中那团橘红色的光芒物件……
山鹰眉头微皱。昨日那瞬间的共鸣感绝非错觉。他体内的文明结晶力量,对那“炽热”与“爆发”的特质产生了明确的反应,就像两种同源但不同性质的火,在黑暗中彼此辨认。
“醒了?”
身后传来张童虚弱但清晰的声音。
山鹰转身,见她已经坐了起来,正用手撑着额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尽管这锐利因虚弱而打了折扣。
“感觉怎么样?”山鹰走回床边,从破瓦罐里倒出半碗昨夜烧开后放凉的井水,递给她。
张童接过,小口啜饮,眉头微蹙:“水里有股铁锈和……别的什么味道。”但她还是喝完了,将空碗放下,“比昨天好点。‘灯’的火苗稳住了,没继续变暗,但也没亮起来。就像……快要耗尽灯油的油灯,只剩最后一点芯子还在硬撑着。”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颈间的香囊:“栖木花粉的效果快消失了。我能感觉到,这里的污浊气息正在缓慢侵蚀我的魂魄。如果一直待在这种环境里,就算什么都不做,我的‘灯’也会慢慢熄灭。”
山鹰沉默片刻:“三天后斗鼠场有招募测试。通过测试,拿到临时契约,我们就能跟着商队离开这里。”
“三天……”张童低声重复,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我能撑到那时候。但你的伤呢?还有林风的根须……”
山鹰从怀中取出那个贴身收藏的布包,小心解开。林风的根须嫩芽静静地躺在里面,依然保持着离开栖木洞时的状态——没有枯萎,但也没有生长,就像时间在它身上停滞了。嫩芽表面的微光极其微弱,在昏暗的房间里几乎看不见。
“它需要‘契机’。”山鹰轻声说,“守桥老人说过,这种来自古老存在的生命残片,需要合适的土壤和环境才能重新生长。流觞镇……显然不是这样的地方。”
“但也许我们能在这里找到‘土壤’。”张童忽然说,“昨夜我试着感知驿栈的能量场,那个粗糙的古阵虽然简陋,但核心处有些特别……我说不清,像是某种被封印的‘纯净’节点。钱七这个人,绝对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灰烬和鹰眼推门进来。两人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中有种完成任务的放松感。
“水井打满了,后院那几垄地又翻了翻,勉强又找出两个能吃的块茎。”灰烬将手里用破布包着的东西放在桌上,是两块比昨天稍大些、但同样黑乎乎的烤土薯,“另外,我们在后院棚子里找到点东西。”
鹰眼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布袋,倒出几样物件:一把锈迹斑斑但刀身还算完整的短刀,几块勉强能用的皮革边角料,一捆粗糙的麻绳,还有几枚生锈的铁钉。
“棚子锁锈死了,但从木板缝隙能伸手进去摸到这些。”鹰眼说,“短刀磨一磨应该能用,皮革可以补补鞋和背包,麻绳和铁钉……总能派上用场。”
山鹰拿起那把短刀,刀身长约一尺,刀背厚重,刀尖略有缺损,但整体结构完整。他手指拂过锈蚀的刀面,能感觉到金属冰凉的触感下,隐约有极其微弱的、类似“界石”碎片的共鸣感。
“这把刀……”他眯起眼睛。
“怎么?”灰烬问。
“材质不一般。”山鹰将短刀凑到窗前光线下细看。锈迹之下,刀身的金属泛着一种暗沉的光泽,不是普通的铁,更像是某种合金。刀柄处缠绕的皮革已经腐朽脱落,露出的道家符咒,而是一种更古老、更简洁的纹路。
张童凑过来看,眉头微蹙:“这些符文……我好像在家族的古籍里见过类似的。是‘镇界符文’,用来稳定空间、隔绝内外气息的。通常刻在门扉、界碑或者……封印器物上。”
“封印器物?”山鹰心中一动。
“嗯。这把刀可能不是用来杀人的。”张童的手指虚悬在符文上方,不敢直接触碰,“它是‘钥匙’,或者‘封印的一部分’。”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四人目光都落在这把不起眼的锈刀上。流觞镇的一个破驿栈后院,堆满杂物的破棚子里,藏着一把刻有镇界符文的短刀?
“钱七知道吗?”灰烬压低声音问。
“他肯定知道。”山鹰将短刀小心收好,“但他没提,要么是觉得不重要,要么是在等我们自己发现。”
他看向鹰眼:“棚子里还有其他类似的东西吗?”
鹰眼摇头:“摸到的就这些。棚子很深,里面堆的东西太多,从缝隙伸手进去只能摸到边缘。”
“今天先不动它。”山鹰做出决定,“等我们更了解这个镇子,更了解钱七,再做打算。当务之急是恢复体力,准备三天后的测试。”
他将两块烤土薯掰开,分给众人。味道依旧难以下咽,但至少能提供热量。就着凉水吃完这简陋的早餐,山鹰开始分配今天的任务。
“灰烬,你今天继续在驿栈附近转转,看有没有零工可做,重点是打听消息——关于斗鼠场测试的具体内容,还有那些招募的商队背景。注意安全,避开血手帮的人。”
灰烬点头:“明白。”
“鹰眼,你留在驿栈,试着把这把短刀清理打磨一下,看看能不能恢复些锋利。另外,用那些皮革和麻绳,给我们的装备做些加固。门窗也需要再检查,看看有没有办法设置简易预警装置。”
“交给我。”鹰眼接过短刀和材料。
“张童,”山鹰看向她,“你今天继续休息,但可以试着更深入地感知驿栈的能量场。特别是钱七常待的柜台附近,还有后院……小心些,别惊动任何可能存在的东西。”
张童应了一声后,其眼眸深处闪烁着一种难以抑制的光芒,仿佛有一团火焰在燃烧一般。这种独特的目光只有灵媒才会拥有,因为他们对未知世界和神秘力量有着与生俱来的好奇心与渴望。
对于一个灵媒而言,探索那些尚未被人类所理解的能量场,无异于学者们面对着一道道悬而未决的谜题。虽然其中潜藏着无尽的风险,但同时也散发着无法抗拒的魅力。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山鹰突然站起身子,并开口说道:“至于我嘛,接下来得跑一趟‘镇公所’才行。”话音刚落,在场的另外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将视线投向了他。
灰烬皱起眉头,语气凝重地提醒道:“钱七之前可是跟咱们提过,那个‘镇公所’有点不太对劲,透着股子邪气呢!所以没什么事最好别往那儿凑。再加上咱们现在人生地不熟的......”
“正因为初来乍到,才需要知道这个镇子的‘官方’是什么样子。”山鹰平静地说,“如果流觞镇真有某种表面上的秩序维持者,那他们手里一定有我们需要的资料——关于镇子的历史,关于北边矿坑和西边老鸦坡的异常,甚至关于……‘古灯旧火’的传闻。”
他顿了顿:“而且,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什么?”张童问。
“昨天那个异族少年引发的骚动,镇公所是否知情,又是什么态度。”山鹰看向窗外,“如果他们对‘特别的东西’有监控,那我们接下来的行动就得更加小心。”
流觞镇的街道在白日里更加拥挤混乱。
山鹰离开驿栈后,沿着泥泞的主街向东走。按照钱七昨日含糊的指点,镇公所应该位于镇子中心偏北的位置,靠近那片被黑雾笼罩的废矿坑边缘。
一路上,他刻意放慢脚步,观察着这个畸形小镇的运作方式。街边的摊贩琳琅满目,令人眼花缭乱,但这些摊贩所售卖的物品却大都透着一股神秘而又可疑的气息。有的摊位摆放着一些风干了的、难以辨认其来源的生物肢体,它们干瘪扭曲,仿佛经历过一场可怕的折磨;还有些摊位则陈列着各种颜色怪异、散发出刺鼻难闻味道的粉末和块状物,让人不禁心生警惕。
再看那些购买东西的人们,更是形形色色,各具特色。其中不乏看上去与普通人毫无二致的小镇居民,他们穿梭于各个摊位之间,挑选着自己需要的物品。然而,更多的还是那些明显具有非人类特征的异族或者变异者们。
有的人全身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鳞片,宛如传说中的蛟龙;有的人关节能够反向弯曲,行动起来异常灵活;更有甚者,头上长出了尖锐的犄角,背后伸展着巨大的翅膀,活脱脱一副妖怪模样。最离谱的要数那几个虽然外形酷似人类,但面部五官却长得乱七八糟、位置严重失调的“怪物”了!
他们交易时很少说话,大多用手势和眼神交流。钱货两讫后立刻分开,绝不拖泥带水。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警惕和敌意,每个人都像是绷紧的弓弦,随时准备暴起伤人或者逃跑。
山鹰注意到,街上偶尔会走过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身影——深灰色短褂,腰间挂铜牌,手持包铁短棍。他们的制服胸口绣着一个模糊的徽记:像是扭曲的镇字,又像是某种封印符文的变体。
这就是镇公所的巡街?山鹰暗自观察。这些人的步伐沉稳,眼神锐利,在混乱的街道上有种格格不入的秩序感。周围的摊贩和行人对他们明显忌惮,会主动让开道路,但眼神中并无敬意,只有畏惧和……厌恶?
一个巡街者忽然停下脚步,蹲在一个卖草药的老妪摊前。他拿起一捆干枯的、带着紫黑色斑点的草叶,凑到鼻子前嗅了嗅,然后看向老妪,伸出三根手指。
老妪脸色一变,拼命摇头,双手比划着“五”的手势。
巡街者面无表情,将草叶扔回摊位,站起身,短棍在掌心轻轻敲打。
老妪眼中闪过挣扎,最终颓然低头,从怀里摸出三枚暗沉的铜币,颤巍巍递过去。巡街者接过,看都没看老妪一眼,继续向前巡视。
保护费?还是某种税收?山鹰移开视线,继续前行。
随着逐渐接近镇子的核心区域,周围的建筑物变得越来越稠密,但同时也显得愈发残破不堪。不少房屋显然已经荒废了很长时间,窗户和门都被牢牢地钉住,墙壁上布满了深绿色的青苔以及一些奇异而神秘的藤蔓植物。
然而,那只山鹰却以其锐利无比的洞察力注意到,这些看似无人居住的废弃房屋实际上并不完全是空荡寂静的——时不时会有一道视线透过木板之间的狭缝悄然窥视着外界;偶尔还能听到来自屋内深处传出一阵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的声响;更令人惊奇的是,居然还有那么几座屋顶上的烟囱,正在这黎明破晓之际袅袅升起一缕缕稀薄却真实可感的炊烟。
人们藏在废墟里生活。为什么?
答案在转过一个街角后揭晓。
前方不远处突然显现出一块与众不同的地域——这里的街道显然经过简单清理,原本满地垃圾和污渍已经消失不见;而那散发着恶臭的污水沟也已被几块破旧木板遮掩起来,仿佛这样就能掩盖住它的存在一般。放眼望去,可以看到道路两侧矗立着数座年代久远却保存完好的二层砖楼。这些房屋虽略显陈旧,但它们的架构依然坚固如初,没有丝毫损坏迹象。
再仔细观察便会发现,每栋楼的外墙都被人用白色石灰涂抹成斑驳状,并在上面留下一些七歪八斜且难以辨认的文字:有的写着镇公所辖地,严禁私自斗殴,有的则警告居民们要遵守夜间禁令,按时关好门户并熄灭灯火……当然还有一张详细列出各种违禁物品的告示张贴在此处显眼位置。
这个小区域的正中央坐落着一座气势恢宏的三层石头建筑物,其大门上方高悬一块早已褪色剥落的木质牌匾,上面赫然刻有流觞镇公所五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这座建筑的风格独具特色,既显得庄重肃穆又透露出几分古朴典雅气息,与周边简陋破败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宛如将一座正规城镇直接迁移至此般突兀。此外,整面石头墙壁均布满一层暗红色的青苔,这些青苔似乎有着某种神秘规律般生长蔓延开来,最终竟交织成一幅幅奇异怪诞的符文图样,在阳光映照之下微微闪烁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微弱光芒。
山鹰在街对面停下脚步,观察着镇公所的情况。
门口站着两个手持木棍的守卫,他们看起来有些慵懒,站姿也显得很随意,但眼睛却始终保持警觉,不停地四处张望,审视着每一个从门前经过的路人。此时此刻,进出门口的人数并不多,其中大部分都是身着较为得体服饰的镇子居民,还有一些则是三三两两、装扮成商人模样的旅客。
这些人无论身份如何,在进入或者离开的时候,都会主动拿出一块木质或者铜质的牌子递给守卫检查,只有通过了守卫的验证之后才能顺利通过这道关卡。
面对这样严密的防守,山鹰并没有轻举妄动。他小心翼翼地后退几步,找了个屋檐下比较隐蔽的角落藏身起来,并开始默默地观察周围环境和守卫们的一举一动,耐心地等待最佳时机的到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约过了将近半个小时左右,终于让他等到了那个期待已久的机会……
一个身着华丽锦缎长衫、身材略显肥胖的中年男子缓缓地从镇公所内踱步而出,他那张原本就有些浮肿的面庞此刻更是因为满脸的不悦而显得愈发难看,嘴里还不停地嘀嘀咕咕,不知道在抱怨些什么。只见他手中紧握着一卷看起来颇为重要的文书,双眼死死盯着上面的文字,似乎想要从中找到一丝慰藉,但却始终未能如愿以偿。
由于太过专注于阅读文书内容,这个男人完全没有留意到自己脚下的路况,结果一不小心便踏进了路边那个满是污浊泥水的大坑之中,顿时溅起一片水花和无数泥浆,弄得浑身上下都沾满了脏兮兮的泥点子。
真是倒霉透顶啊!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的男人忍不住低声咒骂道,并顺手将手中紧握的文书像扔垃圾一样狠狠地揉成一团,随即将其丢入了一旁臭气熏天的垃圾堆里,接着头也不回地甩甩衣袖扬长而去。
一直躲在暗处观察这一切的山鹰见男人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之后,这才若无其事般慢悠悠地朝着垃圾堆走去。来到近前,他先是佯装出一副正在弯腰系鞋带的模样,趁人不备快速伸出右手一把抓起刚才被男人丢弃在此处的那团皱巴巴的文书并迅速塞入怀中,紧接着又若无其事地直起身来转身离去。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山鹰巧妙地穿梭于小镇的数条狭窄曲折的小巷之间,犹如一只灵活敏捷的狡兔一般,不断变换路线以确保身后没有人在跟踪自己。经过几番周折确定安全无虞之后,他终于来到一处早已荒废多时且四下无人的僻静墙角,然后小心翼翼地蹲下身来,轻轻展开怀中那份得来不易的文书。
纸张质地粗糙,墨迹已经有些晕开,但还能辨认。这是一份“特殊物资进出许可申请”的驳回通知,申请人是个叫“赵老六”的药材商,申请运送一批“阴属性草药”进入镇子,但镇公所的批注是:“本月矿坑异动频繁,阴气已超阈值,暂停一切阴属物资入镇。”
落款处盖着红印,印文是“流觞镇务司”,日期是三天前。
山鹰认真地逐字逐句读了好几遍那份文件后,把其中一些重要的关键点牢牢记住:原来镇公所一直在密切关注着全镇子的阴气浓度,并采取措施加以控制和管理;而那个神秘的矿坑一旦出现异常活动,就很可能波及到整个镇子的生态环境;此外,如果要运输某些特别的物品出入这个地方,还必须事先获得相关部门的批准才行呢......
不过让山鹰感到奇怪的是,那些被否决掉的申请,其理由并非简单粗暴的二字,而是相对委婉一点的暂时搁置,这似乎意味着只要满足一定条件或者时机合适的话,这些事情还是可以得到通融处理的嘛......
想到这里,山鹰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只见他迅速将手中的文书揉成一团,然后像扔垃圾一样随手一抛,看着那团纸准确无误地落入更深处的一堆破烂之中。做完这一切之后,他站起身来,毫不犹豫地朝着镇公所所在的方向迈步而去。
这一次,山鹰脚步不停,径直朝镇公所的正门走去。就在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从左边闪出一名手持木棍的守卫,挡住了他的去路。只听那名守卫大喝一声:喂!给我站住!你干什么的?有没有通行证啊?
山鹰停下脚步,平静地说:“新人,守桥人让来流觞镇暂住,向前辈报备。”
“守桥人?”两个守卫对视一眼,眼神中闪过惊疑。右侧那个年长些的上下打量山鹰:“令牌呢?”
山鹰取出黑色“驿”字令牌,递过去。
守卫接过,仔细查验,又在掌心掂了掂,这才还给他,语气缓和了些:“既然是守桥人引荐的……进去吧,一楼左手第一间,找刘主事登记。”
山鹰道谢,迈步走进镇公所。
门内是一个宽敞而又略显昏暗的大厅,整个空间给人一种压抑感。地面上铺陈着一块块已经被岁月侵蚀得面目全非的石板,它们紧密地排列在一起,宛如一幅古老的画卷。墙壁上悬挂着几盏微弱的油灯,那豆大般的火苗微微摇曳,似乎随时都可能熄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腐朽的味道,其中夹杂着浓烈的纸张气息以及若隐若现的霉味,此外还有一丝似檀香味却更为刺鼻的异味与之交织融合。
偌大的大厅之中,零零散散地分布着几个身影,他们皆是公所中的办事员。这些人身着清一色的灰褐色长衫,行色匆忙,脸上毫无表情,仿佛只是机械般地执行着自己手头的工作。
对于突然闯入此地的山鹰,没有任何人投去关注的目光,就好像他根本不存在一般,完全成了一个隐形人。
视线转向左侧,只见第一个房间的房门半开半合,门上镶嵌着一块木质牌匾,上面赫然刻着户籍登记处五个字。山鹰稍稍犹豫了一下,然后抬手轻轻地叩响了门板。
“进。”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
推门进去,房间不大,靠墙摆着几个高大的木架,堆满卷宗和册子。一张宽大的木桌后,坐着个干瘦的老者,戴着圆框眼镜,正低头在一本厚厚的册子上记录着什么。
“新人登记?”老者头也不抬地问。
“是。”山鹰将令牌放在桌上。
老者这才抬眼,透过镜片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令牌,点点头:“名字?”
“山鹰。”
“从哪来?”
“渡桥那头。”
老者笔尖顿了顿,抬眼看山鹰:“守桥人亲自送的?”
“是。”
老者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低下头去,拿起笔在册子上快速地书写起来。只见他的笔尖如行云流水般在纸张上游走,眨眼间便写下了好几行字迹清晰的小字。接着,他轻轻拉开桌子致木牌。
这块木牌看上去十分古朴,散发着淡淡的木香。老者手持一把小巧玲珑的刻刀,开始在木牌上小心翼翼地雕刻起来。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个独特而醒目的编号逐渐呈现在眼前——甲七四三!
完成之后,老者将手中的木牌递给了站在一旁的山鹰,并嘱咐道:“这就是属于你的临时居留牌啦。只要持有它,你就可以在这个镇子里面自由行动。
不过呢,我要提醒你一下哦,有些地方可是不能随便进去的,比如北边的矿坑、西边的老鸦坡还有南边黑市的核心区域等等,那些都被划定为禁地,一旦违反规定擅自闯入,后果可是很严重的哟!此外呢,每个月还需要向我们缴纳一笔叫做镇安费的费用,金额是三枚银币或者与之相当价值的物品。如果超过期限还没有缴费的话,那么不好意思咯,你的居留资格将会被直接取消,并且会被驱赶出这个城镇哦!”
山鹰伸出双手,稳稳当当地接住了那块木牌。刚一拿到手,他立刻感觉到一股沉甸甸的分量,显然这块木牌所用的木材非常坚固耐用。仔细观察之下,可以发现木牌的表面涂抹了一层薄薄的清漆,使得整个牌子显得格外光滑亮丽;而那个刚刚刻好不久的编号,则略微向下凹进去一些,仿佛这样能够让其更加醒目突出似的。
就在这时,山鹰突然留意到木牌的反面竟然也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符文,这些符文虽然看起来略显粗糙简单,但却和之前驿站那把短刀上所刻的镇界符文有着几分神似之处……
“镇安费……从何时起算?”他问。
“从登记之日算起。”老者推了推眼镜,“今天是初一,你有三十天时间。交费处在一楼右手第三间。”
山鹰点头,又问:“请问刘主事,初来乍到,想在镇上谋生,有何门路?”
老者这才正眼看他,眼神中带着审视:“有手艺吗?”
“会些粗浅的武技,也懂些辨别药材、矿石的常识。”
“武技……”老者沉吟片刻,“三天后斗鼠场有招募测试,几个商队招护卫和探路者。你可以去试试,通过的话能拿到临时契约,跟着出去跑一趟,活着回来就能分钱。不过——”他顿了顿,“测试会死人,想清楚。”
“明白。多谢指点。”
“还有,”老者补充道,“镇上有些地方别去——血手帮的地盘,秘药学会的实验室,拾荒者公会的地下拍卖场。另外,最近镇上不太平,晚上尽量别出门。”
“是因为矿坑的异动吗?”山鹰试探着问。
老者眼神一凛:“你从哪听说的?”
“昨日在粥铺,听几个拾荒者提起。”
老者盯着他看了几秒,才缓缓说:“知道就好,别多问。矿坑的事,镇公所自有处置。你们这些外来者,管好自己就行。”
他摆摆手,示意山鹰可以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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