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暗流与蜃楼微光(2/2)
越是深入,环境越是光怪陆离。碎片运动的规律性进一步降低,有时两块碎片会毫无征兆地突然加速碰撞,迸发出扭曲的光影和刺耳的空间摩擦声。一些碎片上甚至开始出现“违反常理”的景象,比如水向上流、火焰冻结、建筑的碎片违反重力悬浮组合……
山鹰不得不将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路径选择和自身安全上。探测器在这样混乱的环境下,精度也开始下降,时常受到干扰。
在一次穿越两片几乎靠在一起的、表面浮现着同一幅不断重复的“亲人离别”悲伤画面的碎片时,山鹰突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心悸!
不是来自外界的精神干扰,而是来自……他的灵魂深处!
那枚被归档者封印、之前曾在YS-09基点深处爆发出诡异秩序的污染印记,此刻竟然再次自行悸动起来!它并非完全激活,而是仿佛被周围环境中某种极其相似、但又更加……“鲜活”和“饥饿”的“味道”所吸引,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与“渴望”!
同时,他胸前的石壳(虽然不在身边),似乎也通过某种残留的精神连接,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但清晰的“警示”与“排斥”!
有东西!很近!而且与“终末”污染高度相关,甚至可能比基点深处那古老黑暗意念更加……“活跃”!
山鹰瞬间停下脚步,身体紧贴在一块相对厚实的碎片背面,屏住呼吸,将自身能量和精神波动压制到最低。他悄悄探出头,朝着心悸感最强的方向望去。
前方大约百米处,“寂静小径”在这里被一片更加浓稠的、不断变幻色彩的“雾气”所阻断。雾气中,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漩涡”。旋涡并非由物质构成,而是由无数流动的、破碎的记忆画面和暗沉的能量流交织而成,中心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而在漩涡的边缘,雾气相对稀薄的地方,山鹰看到了……“东西”。
那是几个模糊的、轮廓不断变化的身影。它们看起来像是人形,但身体比例扭曲,四肢时而拉长时而缩短,表面像是覆盖着一层不断流淌的、由灰烬和暗影构成的“皮肤”。它们没有清晰的面容,头部的位置只有一团不断旋转的、吸收着周围光线的黑暗,黑暗中心偶尔闪过一丝暗红或幽绿的光点。
它们静静地“站”在漩涡边缘,如同哨兵,又如同……等待猎物的蜘蛛。其中一个个头稍大的,正抬起一只“手臂”,那手臂末端并非手掌,而是几根如同黑色血管般蠕动的触须,正从雾气中“抽取”着丝丝缕缕的色彩和光影,送入头部的黑暗旋涡中,仿佛在“进食”。
山鹰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这些“东西”散发出的气息,冰冷、死寂、充满对一切“有序存在”的憎恶和饥渴,与YS-09基点深处那意念同源,但更加“实体化”,更具攻击性!而且,它们似乎在主动汲取“蜃楼区”这些混乱的记忆和能量作为养分!
这就是“镜渊残响”的进化形态?还是别的什么?情报里可没提到这种东西在“寂静小径”附近活动!
他不敢动弹,生怕引起它们的注意。灵魂深处的污染印记悸动得越来越厉害,仿佛要挣脱封印,与那些“东西”产生更深的联系。山鹰只能死死压制,额头上冷汗涔涔。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几只“暗影汲取者”(这是山鹰在心里暗暗给这些怪物取的名字)像是突然有所察觉一般,不约而同地齐刷刷转过头来,面向山鹰藏匿之处所在的方位!与此同时,它们头顶上方原本缓慢转动的黑色旋涡骤然加快了转速!
不好,难道自己已经暴露行踪了吗?!山鹰顿感不妙,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紧绷起来,如临大敌般严阵以待,只待时机一到便立刻起身狂奔而去或者与敌人决一死战!
可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那些家伙并没有直接朝他猛扑过来。恰恰相反,它们看上去反倒流露出几分难以言喻的......?其中体型最为硕大的那一只更是将脑袋凑近山鹰这边,用它头上的触角轻轻了几下(假如这种怪异的举动也能算作是嗅觉行为的话),紧接着,从其头部深陷进去的黑暗漩涡之中居然传出了一连串细若蚊蝇却又清晰可闻的声响,宛如无数片破碎的玻璃相互摩挲所发出的那种尖锐刺耳的声音:
“......同...类...的...印...记......但...被...锁...住...还...有...讨...厌...的......”
“.....不...是...猎...物...是....钥...匙...还...是...陷...阱...”
它们在交流!而且提到了“印记”和“静”!显然,它们感应到了山鹰灵魂深处的污染印记,也隐约察觉到了他与林风石壳的精神联系!
山鹰的心沉到了谷底。这些“东西”不仅危险,而且似乎拥有不低的智能!
““……观察……报告……‘主影’……””另一个暗影汲取者发出类似的声音。
““……‘港湾’方向……也有……‘灯’的……臭味……越来越浓了……””第三个补充道。
“主影”?“灯”的臭味?它们背后还有更高级的存在?而且“港湾”方向也有“灯”的痕迹?是面具男吗?
就在山鹰紧张地分析这些破碎信息时,那个最大的暗影汲取者似乎做出了决定。
它缓缓抬起“手臂”,指向山鹰藏身的方向,但并未攻击,而是那几根触须在空中划出了一个极其复杂、充满亵渎美感的暗影符号!符号完成的瞬间,山鹰感觉周围的光线猛地暗淡下去,一股冰冷的、带着强制“窥视”意味的力量,如同无形的探针,瞬间扫过他的身体和灵魂!
这力量并非攻击,更像是……“标记”或“取样”!
“呃!”山鹰闷哼一声,感觉灵魂像是被冰冷的针扎了一下,那枚污染印记剧烈震颤,仿佛要回应这股力量!他拼命压制,同时催动胸口的抗干扰符文片和精神力进行抵抗!
扫描只持续了不到一秒。暗影符号消散。那个最大的暗影汲取者似乎“满意”了,收回了手臂。
““……标记……已完成……‘种子’已种下……””
““……离开……‘主影’会……感兴趣的……””
说完这几句意义不明的话,几个暗影汲取者不再理会山鹰,缓缓转身,如同融化般沉入了身后那巨大的记忆能量旋涡之中,消失不见。
旋涡缓缓旋转,雾气翻腾,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山鹰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他瘫坐在碎片后面,大口喘气,浑身被冷汗湿透。刚才那一瞬间的“标记”,虽然没造成直接伤害,却让他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冰冷和……不祥。仿佛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附着在了他的灵魂表层,或者那枚污染印记上。
他颤抖着抬起手,看向自己的手背——没有任何痕迹。但当他集中精神内视时,却能隐约“感觉”到,灵魂深处那枚污染印记的表面,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与那些暗影汲取者同源的“联系”或“通道”,虽然被封印阻隔了大半,却并未完全切断。
他被标记了。成为了某个所谓“主影”感兴趣的目标。
而且,从它们的对话中,他得知“港湾”方向也有“灯”的痕迹(面具男?),这更让他感到不安。
必须尽快找到张童的线索,然后离开这片区域!这里的水,比他想象中还要深,还要浑浊!
山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检查了一下身体和精神状态,除了灵魂深处那点新添的“寒意”,并无大碍。他不敢再沿着“寂静小径”前进了,谁知道前面还有多少那种东西?他必须绕路,尽快抵达情报中提到的那个可能出现过张童踪迹的区域。
他根据记忆和探测器(在干扰下艰难工作),选择了一条偏离小径、更加隐蔽但据说也能通往“梦境边缘”方向的碎片链。这条路更加难走,环境更加诡异,记忆回响几乎化为实质的幻境,不断试图迷惑和拖住他。他只能依靠意志力和抗干扰符文片,艰难穿行。
不知道又走了多久,就在他感觉精神和体力都快要到达极限时,前方破碎迷离的景象中,突然出现了一点不和谐的“稳定感”。
那是一座……漂浮的“岛”。
说它是“岛”,因为它虽然也是一块巨大的碎片,但形态与周围那些扭曲、斑驳的碎片截然不同。它大约有足球场大小,表面相对平坦,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如同细沙般的物质,其中稀疏地生长着一些低矮的、形态怪异的晶体“植物”,这些植物发出柔和的、暗淡的蓝紫色荧光,照亮了“岛”的一部分。
最奇特的是,这座“岛”似乎被一层无形的力场笼罩着。力场内部,那些狂乱的记忆回响、扭曲的光线和色彩、不稳定的空间感,都被极大地削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安静”,但这种安静又与林风的“寂静”不同,更像是一种……“被遗忘”或“被放逐”的静止。
在“岛”的中央,靠近边缘一处微微隆起的地方,山鹰看到了一小片……残骸。
那不是金属或晶体的残骸,而像是某种木质结构燃烧后留下的焦黑痕迹,以及一些破碎的、似乎曾经是布料的纤维碎片,颜色暗淡,但隐约能看出原本是……暗红色?
山鹰的心脏猛地揪紧!暗红色!张童的“锁魂绦”?往生客栈老板说捡回了半截红绳!
他顾不得危险,加快脚步,朝着那座“岛”跳跃而去。
靠近力场边缘时,他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排斥力,但并非无法穿越。他深吸一口气,踏步进入了那片相对“安静”的区域。
一进入力场,外界的狂乱喧嚣仿佛被隔在了另一层世界,耳边瞬间清净了许多,只有一种低沉的、仿佛地脉流动般的微弱嗡鸣。脚下是松软的灰白“沙地”,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那些发光的晶体植物无声无息,形态像是冻结的泪滴或扭曲的手指。
他快步走向那片残骸。
残骸范围不大,大约只有两三平米。焦黑的木炭痕迹呈放射状散开,中心处有一个浅浅的凹坑。散落的暗红色纤维碎片质地特殊,摸上去冰凉而坚韧,即使破损严重,也能感觉到其中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的灵能波动——与张童身上那种不稳定但纯粹的通灵力同源!虽然极其淡薄,几乎消散,但山鹰绝不会认错!
是她!张童一定在这里停留过,甚至可能在这里……处理过伤口?或者进行过某种仪式?
他蹲下身,仔细搜索。在几片较大的焦黑木炭下,他找到了一件东西——一枚约拇指指甲盖大小、边缘不规则、如同被火焰舔舐过的暗金色金属薄片。薄片很轻,上面刻着极其细微、几乎无法辨认的符文痕迹,风格……与爷爷留下的某些笔记上的符号,以及阴阳账簿上的暗纹,有几分神似!这是爷爷的东西?还是与千魂灯相关的物品?
张童怎么会有这个?是爷爷给她的?还是她从别处得到的?
山鹰小心翼翼地将那枚金属薄片收入怀中,生怕它会突然消失不见似的。接着,他继续在周围仔细搜寻着其他线索。
果然,没过多久,他就注意到了地面上那几滴已经干涸变黑的液体。这些液体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人类血液,但具体是什么却让人摸不着头脑。此外,还有一个浅浅的凹痕引起了山鹰的关注——那个凹痕看上去像是有人曾经在这里蜷缩过一段时间所留下来的印记。
这个痕迹显然非常陈旧,根据山鹰的判断,至少已经存在了好几个周期(也许还要更长时间)。那么,这里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情呢?难道说张童曾经来过此地,并在这里短暂停留过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她后来又去了哪儿呢?
带着满肚子的疑问,山鹰缓缓站起身子,开始打量起眼前这座静谧无声的浮岛来。他发现,这片区域里的力场似乎有着一种奇妙的力量,可以让人心神安宁下来,同时还能有效地阻挡外界的干扰和侵袭。想必当初张童之所以选择来到这里,也是因为看上了这股神奇的力量吧。
然而,尽管这里环境清幽宁静,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张童肯定不能永远呆在这个地方,她必须要想办法解决温饱问题,获取足够的水分和营养物质;而且,如果伤势严重的话,她还得找个合适的地方接受更进一步的治疗才行。当然啦,最重要的还是要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或者......实现自己心中的某个目标。
她会往哪里去?继续深入“梦境边缘”?还是试图返回相对“安全”的区域?或者……去寻找与这枚金属薄片相关的地点?
山鹰拿出探测器,尝试在这片力场内搜寻更微弱的能量残留或线索。探测器受到力场干扰,读数不稳定。但当他将探测器靠近那几处干涸污渍和金属薄片时,读数出现了奇异的波动——并非指向某个方向,而是呈现出一种多频段、多指向的复杂干扰图案,仿佛这些残留物本身与多个不同的“源头”或“维度”有着微弱的、混乱的共鸣。
其中一种共鸣频率,隐约指向浮岛的另一个方向,那里是力场边缘,靠近一片更加浓稠、不断幻化出各种噩梦般景象的彩色雾气区域。
难道张童进入了那片雾气?
就在山鹰试图进一步分析时,异变突生!
不是来自外界,也不是来自体内印记。
而是来自他刚刚收起来的那枚暗金色金属薄片!
薄片毫无征兆地变得滚烫!山鹰感觉口袋像是揣了一块烧红的炭!他连忙将其取出,只见薄片表面的细微符文正在自行发光,那光芒并非稳定,而是急促地闪烁着,仿佛在传递某种信号或警告!
同时,薄片与周围力场产生了强烈的共鸣!整个浮岛的力场开始不稳定地震荡起来!那些发光的晶体植物光芒骤然大盛,然后又急速黯淡,仿佛能量被瞬间抽空!脚下的灰白“沙地”也开始微微震颤!
“怎么回事?!”山鹰惊疑不定。
下一秒,薄片的光芒汇聚,在他面前投射出一段极其模糊、扭曲、不断跳动的全息影像!影像中,是一个破碎的、仿佛透过碎裂镜面看到的场景:一条幽暗的、布满蠕动阴影的通道,通道尽头隐约可见一盏散发出惨白光芒的灯盏轮廓,灯盏旁,似乎有一个穿着破烂白袍、长发披散的纤细身影,正跪伏在地,朝着灯盏伸出颤抖的手……而在那身影的后方阴影中,似乎还站着另一个更加高大、模糊、戴着面具的轮廓……
影像只持续了不到三秒,就伴随着一声仿佛玻璃碎裂的轻响,彻底消散。金属薄片也失去了所有光芒和温度,恢复成冰冷普通的样子,表面的符文似乎更加黯淡了。
但山鹰已经认出了那个纤细身影的轮廓和感觉——是张童!虽然影像扭曲破碎,但那确确实实是张童!
她在哪里?那条通道?那盏灯?还有……那个阴影中的面具轮廓?是面具男吗?他在对张童做什么?
影像传递出的信息有限,但绝望、挣扎、以及一种诡异的“仪式感”却清晰无误地烙印在山鹰的意识中。
张童的处境极其危险!她似乎被困在某个与“灯”相关的仪式或场所中!
必须找到她!立刻!
山鹰紧握手中恢复冰冷的金属薄片,目光投向浮岛边缘那片噩梦般的彩色雾气。探测器显示的复杂共鸣中,指向那片雾气的频率似乎与影像中通道的气息有某种模糊的呼应。
没有时间犹豫了。
他将金属薄片贴身收好,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张童曾短暂停留的寂静浮岛,然后毅然转身,朝着那片翻涌的、仿佛吞噬一切的彩色雾气,快步走去。
就在他的身影即将没入雾气的前一刻,他怀中的探测器,突然接收到一段极其微弱、但清晰无比的、来自“沉默港湾”方向的定向加密讯息!讯息直接映射在他手环的屏幕上,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C-47房间的‘静’,醒了。它在找你。小心,‘它们’要来了。””
发信人ID:未知。
山鹰的步伐突然停滞不前,就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住一般,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分毫。与此同时,他的瞳孔急剧收缩,原本平静如水的眼眸此刻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难道说,林风已经苏醒过来了吗?而且还正在寻找自己?这怎么可能!之前明明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林风会这么快醒来啊!那么,所谓的究竟是谁呢?是那些可怕的暗影汲取者吗?亦或是其他一些更神秘莫测的存在?无数个疑问涌上心头,让山鹰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然而,眼下情况紧急,根本容不得他过多思考。前方是一片充满未知危险的迷雾之地,而身后则有可能面临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和追击。面对如此艰难的抉择,山鹰紧紧地咬了咬牙,心中暗自下定决心。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迈出坚定的一步,毫不犹豫地踏进了那片光怪陆离、宛如通向另一个世界的彩色浓雾当中。
刹那间,浓雾如潮水般汹涌而至,迅速将山鹰的整个身躯淹没其中。眨眼之间,他便消失在了这片茫茫雾海之中,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唯有那枚冰冷刺骨的金属薄片,依然牢牢地贴附在他的胸口处,似乎还残留着张童临终前最后的一丝微弱祈愿以及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