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漂泊方舟与无声的凝视（2/2）

他注意到，在“气泡”入口附近，以及外围的稀疏环带上，有一些细小的、快速移动的光点。似乎是巡逻的载具？或者是某种自动防御装置？

他需要想办法安全地靠近并进入。

探测器捕捉到了入口附近一种规律的信号脉冲，似乎是某种身份验证或引导请求信号。他想起了广播里提到的“临时编码”。他尝试操作探测器，将之前接收到的那串动态字符发送出去。

几秒钟后，探测器收到了回应！

【临时识别码已验证。来访者，请从当前坐标沿指定路径靠近三号入口。请保持低速，避免做出任何可能被误判为危险的动作。重复，请保持低速，避免威胁动作。】

同时，探测器屏幕上显示出一条由虚线段标示出的、弯弯曲曲的路径，指向“气泡”表面那个最大的入口。

有回应！而且看起来是自动应答系统。

山鹰稍微松了口气，但并未完全放心。他整理了一下装备，确保石壳固定稳妥，将切割工具的能量调低（表示无攻击意图），然后按照指示，开始沿着那条虚拟路径，小心翼翼地在碎片间移动。

路径显然是精心设计的，避开了最不稳定的区域和那些明显的能量紊流。山鹰移动得很慢，时刻注意着周围和“气泡”方向的动静。

靠近稀疏环带时，他看到了那些快速移动的光点的真容——那是一种约有人头大小、呈流线型梭状的无人飞行器，表面光滑，闪烁着暗蓝色的微光。它们无声无息地穿梭在碎片之间，轨迹难以捉摸，显然在监视着靠近的物体。几架飞行器调整方向，远远地跟随着山鹰，但没有进一步动作。

穿过环带，终于来到了“气泡”入口前。

近看之下，“气泡”的“壁”更加震撼。那是由无数细密到极致的能量符文和物质颗粒构成的动态屏障，缓慢流转，散发出低沉的能量嗡鸣。入口处是一个直径约十米的圆形区域，“壁”在这里变得稀薄透明，形成一条向内延伸的、同样由能量构成的半透明通道，通道尽头隐约可见金属质感的内部结构。

山鹰停在通道口，有些犹豫。踏入这完全由能量构成的通道，就等于将自己的安危完全交给了这个未知的“港湾”。

探测器再次收到信息：【请进入引导通道。通道内请勿使用高能量设备或进行快速移动。】

没有退路了。

山鹰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了那泛着微蓝光芒的半透明通道。

脚踩上去，有一种坚实的、略带弹性的触感，如同走在某种高级聚合材料上。通道内光线柔和，温度适中，空气也清新了许多（显然是经过处理的）。身后的入口在他完全进入后，能量“壁”缓缓合拢，将外界的混乱与危险隔绝。

通道不长，大约五十米。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带有复杂机械结构的金属气闸门。门上有一个扫描装置，发出柔和的绿光，扫过山鹰全身，重点在他腰间的探测器上停留了一下。

“身份：临时访客。检测到携带未知高能惰性物体（指向背包中的石壳），能量读数特殊，已记录。请解除所有武装，进入消毒与检疫程序。”一个中性的电子合成音响起。

山鹰皱了皱眉，但还是依言将切割工具放在门旁一个自动打开的储存格里。骨刃和那枚暗蓝色晶体也放了进去。储存格关闭，显示“暂存中”。

气闸门旁另一侧打开一个小舱室。“请进入进行基础消毒与生命体征扫描。为确保前哨站安全，此程序必须执行。”

山鹰走入舱室。门关闭，柔和的光线和微微的雾气弥漫开来，带着清洁和消毒剂的味道。同时，几道不同颜色的扫描光束从他身上扫过。他感觉到背包里的石壳似乎也受到了扫描，传递出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被打扰的不悦波动，但很快平复。

几分钟后，程序结束。舱室门打开，对面的气闸门也缓缓向两侧滑开。

真正的“沉默港湾”，展现在山鹰眼前。

门后是一个宽敞的、灯火通明的大厅。

大厅挑高很高，呈现圆顶结构，墙壁和天花板是整洁的银白色合金，镶嵌着发出稳定白光的照明板。地面光滑，印有简洁的导航标识。空气清新，温度适宜，带着一种类似洁净机房的味道。

大厅里人不多，大约二三十个，分散在各处。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服装，有的类似YS-09的制服但更破旧，有的像是自制的拼接护甲，有的则穿着山鹰从未见过的、带有明显其他文明风格的服饰。大多数人脸上都带着疲惫、警惕和一种长期生活在压力下的麻木感。他们有的独自坐在角落休息，有的三三两两低声交谈，有的在几个像是服务台或交易窗口的地方排队。

当山鹰这个新面孔走进来时，许多目光瞬间聚焦过来。那些目光中，有好奇，有审视，有漠然，也有一闪而过的、不易察觉的算计。

这里果然是一个幸存者聚集地。只是气氛……比他想象中更加沉闷和压抑。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种深深的、仿佛刻入骨髓的疲惫和谨慎。

山鹰稳住心神，背着背包，尽量自然地走向大厅中央一个看起来像是信息台的地方。那里坐着一个穿着灰色制服、面无表情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看着面前的全息屏幕。

“新人？”中年男人头也不抬，声音平淡，“登记。姓名，来源，大致能力或携带物价值，停留目的。如实填写，虚假信息会导致驱逐或更严重后果。”他指了指台面上的一个数据板。

山鹰拿起数据板。界面简洁，要求填写的信息正如对方所说。他略作思考，输入：

【姓名：山鹰】

【来源：第七废弃物沉淀扇区边缘（途经YS-09锚点附近）】

【能力/价值：基础生存与探索能力，携带部分YS-09遗留物资及一件特殊（惰性）高能物品（研究价值？）。】

【目的：获取信息（关于本区域、幸存者动态、特定目标寻找），临时休整，可能进行有限交易。】

他隐去了林风和阴阳典当行的具体信息，也模糊了石壳的性质。

中年男人接过数据板扫了一眼，在“特殊高能物品”上停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山鹰背后的背包，眼神没什么变化。“特殊物品需单独申报评估价值或风险。不过看你第一次来，可以暂缓。停留许可，标准时间单位10周期。期间需遵守‘沉默港湾’基本守则：禁止斗殴，禁止盗窃，禁止故意传播危险信息或污染，交易需在指定区域公平进行。违反者，后果自负。”他语气依旧平淡，递过来一个薄薄的金属手环，“戴上。这是你的临时身份标识、基础通讯器，也用于记录交易点数和停留时间。初始点数10点，可用于兑换基础生活物资或信息查询时长。更多点数需要通过劳务、交易或提供有价值信息获取。住宿区在C区，自行寻找空位。交易与信息区在B区。有任何问题，可以用手环查询基础指南或联系值守台。”

程序化，高效，冰冷。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种维持最低限度秩序的实用主义风格。

山鹰接过手环戴上，金属触感冰凉。手环屏幕亮起，显示着他的编号、剩余点数（10）和停留倒计时。

“谢谢。”山鹰点点头，转身离开信息台。

他没有立刻去住宿区，而是先在宽敞但气氛压抑的大厅里慢慢走动，观察环境，感受氛围。

大厅四周有几个通道口，分别标着A、B、C、D等字母。B区通道人来人往稍多，应该是交易和信息区。C区相对安静。大厅一角有一个简单的自动贩售机，可以用点数兑换一些包装食品和饮水。另一角则是一个小型的医疗站，看起来设备简陋。

人们交谈的声音压得很低，如同耳语。山鹰隐约听到一些词汇：“……西边碎片带又发现新的‘影踪’了……”、“……‘拾荒者’黑骨团的人昨天回来了，少了两个，带回来一块‘活性结晶’，在B区炒得很高……”、“……听说‘港湾’的能量核心稳定器需要更换了，可能要提高‘居住税’……”、“……有谁见过一个灵媒特征的女人吗？大概这么高，黑发，可能带着伤……报酬可以谈……”

最后一句让山鹰心脏猛地一跳！灵媒特征的女人？张童？

他立刻循声望去，看到在靠近B区通道口的地方，一个穿着破烂皮甲、脸上有一道狰狞疤痕的光头大汉，正压低声音和另外两个看起来像佣兵的人说话。

山鹰不动声色地靠近了一些。

“……消息不确定，是从‘蜃楼区’那边的拾荒者传出来的。”疤脸大汉声音粗哑，“说大概十几个周期前，看到有强光从‘梦境边缘’的一个碎片里爆发，然后有个女人从里面掉出来，昏迷不醒，身上有很奇怪的灵能反应和……血腥味。但等他们靠近，那女人和碎片都不见了，像是被‘梦’吞了回去。”

“蜃楼区？梦境边缘？那鬼地方十句话有十一句是假的。”一个佣兵不屑道。

“但这次有几个不同的来源都提到了类似的光和女人。”疤脸大汉坚持，“雇主很感兴趣，报酬是这个数。”他比划了一下手指。

“风险太高。‘梦境边缘’那地方，进去的人没几个能完整出来，脑子不疯都算运气好。”另一个佣兵摇头，“这活儿接不了。”

谈话似乎没有结果，三人很快分开。

山鹰站在原地，心中波涛汹涌。强光？女人？灵能反应？昏迷？从碎片中掉出又消失？这描述……太像张童可能的遭遇了！尤其是“梦境边缘”，和往生客栈老板提到的“世界泡碎片”以及“看门人”警告的“梦的碎片”区域高度重合！

线索！虽然模糊且充满危险，但这是离开YS-09后第一次听到可能与张童相关的消息！

他必须了解更多！

山鹰定了定神，走向B区通道。

B区比大厅小一些，但更加拥挤和嘈杂。这里被分割成许多小隔间或摊位，有的用帘子遮挡，有的直接敞开。人们在这里交易着各种千奇百怪的物品：从看起来还算完好的工具零件、能量电池、压缩食物，到各种奇怪的矿物、生物组织样本、数据存储体，甚至一些散发着不稳定能量波动的“异常物”。讨价还价声、低声介绍声、争执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市井般的喧嚣，但与大厅一样，所有人的声音都控制在一定音量以下，仿佛怕惊扰到什么。

山鹰穿梭在摊位间，目光扫过各种货物，耳朵却竖起来，捕捉着任何可能有用的对话。他看到了之前疤脸大汉提到的“活性结晶”——一块拳头大小、内部有雾气缓缓旋转的暗红色晶体，被摊主小心地锁在透明罩子里，标价高达300点。也看到有人出售残缺的星图、关于某些区域怪物习性的记录、甚至是一些基础的技能芯片（如简易机械维修、环境识别等）。

他需要信息，尤其是关于“蜃楼区”、“梦境边缘”、以及如何安全前往那些区域的信息。但他手头只有10点，几乎什么也买不起。

他走到一个看起来相对冷清、摊位上只摆着几个数据板和一堆杂乱零件的摊位前。摊主是个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眼镜的老者，正埋头摆弄着一个精密的小仪器。

“打扰一下，”山鹰开口，“我想打听一些关于‘蜃楼区’和‘梦境边缘’的消息。”

老者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浑浊的眼睛透过镜片打量着山鹰，又瞥了一眼他背后的背包。“新人？对那种地方感兴趣？嫌命长？”

“有点私事，可能和那里有关。”山鹰平静地说，“有什么可靠的消息吗？或者，怎么才能去那边？”

老者放下手里的活计，慢悠悠地说：“消息嘛，有真有假。‘蜃楼区’是这片碎片带里最诡异的一片，空间结构跟打碎的镜子又被胡乱拼起来一样，幻象丛生，物理规则都不太稳。‘梦境边缘’是蜃楼区深处的一个说法，据说那里的碎片直接和某些‘沉睡世界’或‘集体潜意识残渣’接壤，进去容易，出来难，而且会看到很多……不该看的东西。”

“怎么去？”

“从‘港湾’西门出去，沿着‘寂静小径’（一条相对稳定的碎片链）往深处走，大概两天路程，就能看到蜃楼区的边界——那里的碎片颜色会变得像油画褪色一样，光怪陆离。再往里，就靠自己了。不过提醒你，没有足够的防护和精神抗性，最好别去。另外，”老者指了指山鹰的手环，“去那边之前，最好在‘港湾’里多赚点点数，换点实用的东西。我这儿有些基础的抗干扰符文片和精神稳定剂配方，便宜，50点一套。”

50点……山鹰目前只有10点。

“怎么快速赚点数？”山鹰问。

“劳务，交易，或者……”老者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他的背包，“出售有价值的东西。我看你包里那东西，能量读数有点意思，虽然很‘静’，但本质不低。要是愿意，可以拿去‘评估处’估个价。不过提醒你，这里的人眼尖，藏着掖着反而惹麻烦。”

山鹰道了谢，离开摊位。他确实需要点数，但石壳绝对不能卖，甚至不能轻易暴露其特殊性。

也许……可以提供一些信息？比如关于YS-09内部基点的压制，以及可能与之相关的“千魂灯”和“终末古影”的线索？这些信息在这里可能有相当的价值，但也可能带来危险。

他权衡着，走向B区角落里一个挂着“信息收购与评估”牌子的隔间。

就在他即将走到隔间门口时，异变突生！

并非来自外界攻击，而是来自他背包深处！

一直沉寂、只有微弱凉意的白玉石壳，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尖锐的“警报”式波动！同时，暗金色裂痕透过背包布料，闪烁出急促的光芒！

这波动并非针对外界威胁，而是一种仿佛被某种极其相似、又截然相反的存在“刺激”到，而产生的剧烈共鸣与……排斥！

几乎在同一瞬间，山鹰感觉到整个“沉默港湾”的能量场，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大厅和B区的灯光也极其短暂地闪烁了半秒！

这异常立刻引起了周围一些人的注意！许多目光再次聚焦到山鹰身上，尤其是他那个正在微微发光的背包！

“怎么回事？”

“那小子包里是什么东西？！”

“能量反应……好奇特……”

山鹰心中大骇！林风怎么会突然有这么大反应？是什么刺激了他？难道这“沉默港湾”里，存在着某种与石壳（或者说与林风的“平衡态”）密切相关的、甚至可能是危险的东西？

他来不及细想，立刻用手按住背包，强行用精神力安抚石壳，同时快速扫视四周，寻找刺激源。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在B区对面，一个刚刚从D区通道走出来的人影身上。

那是一个身材高瘦、穿着黑色长风衣的男人。风衣款式古老，边缘有磨损，但整体干净。他脸上戴着一个遮住上半张脸的、光滑的纯白色面具，面具上没有任何孔洞，只有额心位置，有一个极其细微的、仿佛用暗金色线条勾勒出的……灯盏状纹路。

面具男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脚步微微一顿，纯白的面具“脸”缓缓转向了山鹰的方向。

尽管隔着面具，山鹰却感觉到一道冰冷、探究、仿佛能穿透灵魂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他背包里正在躁动的石壳上。

石壳的波动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传递出的不再是单纯的警报，而是一种混合了警惕、厌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感”的复杂情绪！

而那面具男，在“注视”了山鹰几秒钟后，竟然微微偏了偏头，仿佛在“聆听”或“感知”什么。然后，他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地、无声地转回头，继续迈步，走向大厅另一侧的通道，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和能量扰动，从未发生过。

但山鹰的心脏，却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沉入了谷底。

那个人……是谁？

他面具上的灯盏纹路……

林风剧烈的反应……

这“沉默港湾”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而石壳在他怀中，依旧传递着不安的悸动，光芒缓缓黯淡，但那股警惕和排斥的情绪，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