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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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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拿起一块黑乎乎的,像是烧焦了的木头。这木头,原本应该是一件蕴含“生长”之理的法器,但现在,它的“理”被某种力量污染,变成了介于“生长”与“凋零”之间的矛盾状态。

“有意思。”

李天涯站起身,对目瞪口呆的执事说道:“我的三件奖励,就要这些了。”

“啊?”执事愣住了。

“天涯!你疯了?”吴长老也叫了起来,“你放着满屋子的宝贝不要,你要这堆破烂?”

“这些不是破烂。”李天涯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洁,“这些是‘素材’。”

在别人眼中,这是废品。在他眼中,这些物品内部那混乱、残缺、被扭曲的“理”,才是最珍贵的财富。完整的法宝,其“理”已经固化,就像一本写完了的书,只能读,不能改。而这些“废品”,它们的“理”正处于崩溃的边缘,充满了不确定性,就像一本本只写了开头和结尾,中间留白的故事草稿,拥有无限的“再创作”空间。

这是他扩充“字典”词汇量的最佳途径。

“就……就要这些?”执事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嗯。”李天涯点头。

执事没办法,宗门规定,只要是宝库里的东西,都可以选。他只能苦着脸,命人找来一个大麻袋,帮李天涯把那堆“垃圾”全都装了进去。

吴长老和铁老头看着李天涯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走在前面,两人跟在后面,感觉画风说不出的诡异。

“铁师兄,你说……他要这堆破烂干嘛?”吴长老百思不得其解。

铁老头沉默了片刻,瓮声瓮气地说道:“或许……是想开个废品回收站吧。”

……

他们回到住处的时候,发现小院门口,已经站了一个人。

那是一名女修,身穿一袭素白色的道袍,气质清冷,容貌秀雅。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仿佛与周围的草木,都融为了一体。

*看到她,吴长老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问心峰……静玄长老?”他失声叫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问心峰,是天剑宗里一个极为特殊的山峰。这一脉的修士,不擅长争斗,但她们修行的,是直指人心的秘法。据说,问心峰的长老,能辨世间一切谎言,勘破所有虚妄。

而这位静玄长老,更是问心峰百年不遇的奇才,她的“问心之眼”,在整个宗门都赫赫有名。任何弟子犯了错,只要被她看上一眼,都会心神失守,将所有隐秘,和盘托出。

她怎么会在这里?

静玄长老的目光,从三人身上缓缓扫过。她的眼神,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穿透力,仿佛能看穿人的骨髓,直视灵魂的本源。

铁老头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在这种目光下,他感觉自己像个没穿衣服的人,浑身不自在。

*“吴师侄,铁师侄。”静玄长老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如泉水,“宗主有令,黑石荒原一事实在太过蹊跷,事关重大。命我前来,为三位的汇报,进行最后的‘勘验’与‘存档’。”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了扛着麻袋的李天涯身上,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以确保,宗门的史料记载,万无一失。”

勘验?存档?

吴长老的脸,唰的一下,白了。

这说得好听,其实不就是要用问心峰的秘法,把他们三个再审一遍吗?!

完了!这下全完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李天涯,却发现对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将肩上的麻袋,随手往地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长老,里面请。”

房间里,静玄长老盘膝而坐。

她的面前,悬浮着一面古朴的铜镜。镜面光滑如水,却不映照任何物象,只有一圈圈玄奥的符文,在镜子边缘缓缓流转。

问心镜。

问心峰的镇山法宝之一,虽然只是个仿制品,但据说在它的映照下,元婴期以下的修士,都无法隐藏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吴长老和铁老头,被要求坐在了镜子的对面。两人如坐针毡,尤其是吴长老,屁股底下像是长了钉子,怎么坐都不舒服。他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道袍的后背,已经湿了一大片。

*李天涯则被安排坐在了最边上,仿佛一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他依旧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甚至还有闲心,从那个破麻袋里,掏出了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片,放在手里轻轻摩挲,似乎在研究上面的纹路。

静玄长老没有在意他,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即将开始的“勘验”上。

“吴有德。”她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直接敲击在人的神魂之上。

“弟……弟子在!”吴长老一个哆嗦,差点从蒲团上跳起来。

“放轻松。”静玄长老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我只问,你只答。看着镜子,将你在黑石荒原的经历,一字不差地,复述一遍。”

吴长老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面古镜吸引了过去。

镜面中,波光流转,他的倒影,渐渐浮现。但那倒影的眼神,却空洞而迷茫,仿佛灵魂都被抽离了出去。

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了他的心神。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变成了一片空白。那些刚刚还在天剑殿里背得滚瓜烂熟的说辞,此刻一个字都想不起来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些支离破碎的,无比真实的画面。

扭曲的人树,漆黑的伤口,李天涯那只插在虚空中的手,还有那本由血肉和白骨构成的……字典!

不!不能说!说出来会死的!

吴长老的内心,在疯狂地尖叫。他拼命地想要控制自己的嘴巴,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冲动,却逼迫着他,要将那最恐怖的真相,吐露出来。

他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张开。

“我……我们在黑石荒原……看到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笃。

一声轻响。

是坐在角落里的李天涯,将手中那块锈铁片,随手放在了身旁的木桌上。

这个动作,轻微得几乎无法察觉。

但静玄长老的眉头,却猛地一蹙。

她感觉到,自己布下的,笼罩整个房间的“问心”力场,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合常理的涟漪。就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粒看不见的沙子。

而正对着问心镜,即将崩溃的吴长老,突然浑身一震。

他脑海中那些恐怖血腥的真实记忆,仿佛被一层温暖的浓雾,轻轻地,温柔地笼罩了起来,然后,缓缓地,沉入了意识的最深处。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全新的,“记忆”。

那段记忆,是如此的鲜活,如此的真实。

他“看”到,无边无际的邪魔,从地面的裂缝中涌出。他“听”到,铁老头那豪迈的剑啸,和邪魔凄厉的嘶吼。他“感受”到,法力耗尽时的虚弱,和劫后余生的狂喜。

那段在天剑殿里,由他自己添油加醋编造出来的故事,此刻,竟然成为了他脑海中,唯一且真实的“经历”。

“……我们看到了铺天盖地的邪魔!”吴长老的声音,突然变得激昂而洪亮,充满了真情实感,“弟子我,当时就判断出,情况不对!我临危不乱,施展出……”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将之前的故事,又复述了一遍。这一次,他的讲述,比在天剑殿时,还要流畅,还要富有感染力。因为此刻的他,是发自内心地,相信自己所说的每一个字。

问心镜的镜面,平静如初,没有泛起一丝波澜。这证明,讲述者,没有说谎。

静玄长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困惑。

她修行“问心”之道近百年,识人无数。吴有德是个什么货色,她一眼就能看穿。胆小,怕事,贪婪,好吹牛。这种心性的人,在问心镜面前,应该在一瞬间就崩溃了才对。

可现在,他不仅没有崩溃,反而表现出了与其心性,完全不符的“坚定”。

是顿悟了?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她不动声色,将目光转向了铁老头。

“铁山,到你了。”

铁老头比吴长老要好得多。他的剑心,虽然受到了冲击,但本质上,依旧坚固。他只是不喜欢说谎。

*当他看向问心镜时,同样的感觉出现了。李天涯编造的“剧本”,如同最深刻的烙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压倒了他自己那模糊的,混乱的真实记忆。

于是,他用自己那标志性的,言简意赅的风格,将那场“殊死搏斗”,再次确认了一遍。

“邪魔很强。我们打不过。凌剑突破了。我们赢了。吴有德……很吵。”

问心镜,依旧毫无反应。

静玄长老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一个胆小鬼,一个直肠子,在她的问心镜面前,表现得天衣无缝。这太不正常了。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她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在角落里摆弄着一堆破烂的炼气期弟子身上。

李天涯。

“李天涯。”静玄长老的声音,冷了下来。

“长老。”李天涯抬起头,将手里另一块破碎的玉佩放下。

“他们二人的话,我都听完了。现在,告诉我,你在黑石荒原,究竟做了什么?”静玄长老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我躲起来了。”李天涯的回答,和在天剑殿时一模一样。

“躲在哪里?”

“铁师叔身后。”

“除了躲起来,还做了什么?”

“看。”

“看什么?”

“看他们打架。”

一番问答,滴水不漏。问心镜的镜面,比最平静的西湖水,还要光滑。

静玄长老的耐心,终于耗尽了。她能感觉到,有一种她无法理解的力量,在干扰着她的判断。而源头,很可能,就是眼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少年。

*她决定,不再试探。

“看着我的眼睛。”静玄长老的声音,变得空灵而威严。

她的双瞳之中,亮起了两点幽深的光芒,仿佛两个旋转的星云。整个房间的光线,都暗淡了下去,只有她眼中的光,成为了唯一。

问心之眼!

这是问心峰至高的灵魂秘术,可以直接窥探他人的意识之海,阅览其最深处的记忆与思想!

一道无形的,由纯粹精神力构成的探针,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瞬间刺向了李天涯的眉心。

然而,就在她的精神探针,接触到李天涯的瞬间。

她“看”到的,不是预想中的,属于一个炼气期修士的,渺小而混乱的意识之海。

她“看”到了一座图书馆。

一座无边无际,仿佛没有尽头的图书馆。

高耸入云的书架,由某种无法理解的物质构成,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书架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亿万册图书。

每一本图书的封面上,都写着一个“字”。

有的字,是“锋芒”,有的字,是“凋零”,有的字,是“连接”,有的字,是“混乱”。

静玄长老的精神探针,呆滞在了这座图书馆的门口。她能感觉到,这里的每一个“字”,都代表着一条完整而强大的“理”。

而就在图书馆最中央的阅览区,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安然地坐在一张书桌前。

他的手中,正捧着一本书。

静玄长老定睛看去,当她看清那本书封面上,用奇特的字体写着的两个字时,她的灵魂,都为之冻结。

那本书的名字,叫——《问心》。

就在她看到书名的瞬间,那个正在看书的身影,仿佛察觉到了她的窥探,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合上了书,随手,将这本《问心》,插回了旁边一个空着的书架上。

然后,他对着静玄长老的方向,做了一个“再见”的手势。

轰!

现实世界中,静玄长老如遭雷击,猛地向后仰倒,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一道殷红的血迹,从她的鼻孔中,缓缓流下。

她那无往不利的“问心之眼”,那引以为傲的本命神通,在刚才那一瞬间,被对方,用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完整地,“读取”,然后,“解析”,最后,“存档”了。

她失去了对“问心”之理的部分感应。

她的神通,被……偷了。

李天涯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评价的意味。

“长老,你的‘理’,结构还算有趣。”

他伸出手,仿佛要帮她擦掉嘴角的血迹。

“现在,它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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