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不给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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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场面更乱了,但他也由此因祸得福地获救了,他与在场的所有太监一道跪下去口称:“奴才给四阿哥请安。”
面面相觑了很久,四阿哥都没有作任何表示,且连“免礼”都忘了说。孙财大喇喇地起身,他就这么尴尬地半跪着,倒误打误撞显得十分卑顺。
少顷,二阿哥和太子也慢悠悠地接踵而至,他们再继续向这二位行礼。
太子直愣愣地往殿内行,四阿哥以及正与太子闲谈的二阿哥也只能跟着走了。
太子往里走至十几步开外,突然反应过来:“哟,咱们来早了,这个点儿除了摆膳的公公外都没人啊!”
“是啊,我们去别处走走吧。”二阿哥当即接了口。
既然这俩人毫无追究责罚这里任一太监的意思,那他就彻底放心了,目光也终是定格到了四阿哥身上。
四阿哥谨小慎微地从他身畔经过,似有似无地向他稍稍瞥目了一瞬。
在如此短暂的间隙他实在辨不清四阿哥想向自己表达何意,他可劲儿琢磨了下,总觉着四阿哥格外错愕,嘴唇都有些哆嗦。
紧接着,四阿哥又向孙财颔了颔首,孙财以为自己得了四阿哥的待见,乐呵得下颌都圆了几分。
二阿哥和太子仍在低声交谈,或许是说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物,他俩在快到乾清门时一先一后笑了几声。
不曾想,四阿哥骤然捧腹大笑起来,把那两位兄长都有些惊着了。
直至此刻,他还勉强可当作四阿哥的笑点异于常人,可在下一刻,他就只能无奈地推翻这个结论了。
四阿哥心虚似的趁人不备迅疾回首望了一眼他的方向,不待他做出任何反应,就越发心虚地将脑袋转回去继续胡乱地笑。
还真是麦芒掉进针尖里了,四阿哥这绝对是听得了自己一声“料酒”后霎时联想到孙财的本能反应,不然也不至于当着他的面单独向大彘点个头了。他气笑交加,却又不得不忽略这桩糗事,先绞尽脑汁思虑万一孙财问起,自己如何将“料酒”圆过去。
其实料酒也可解释为烧团鱼的必备佐料,他灵机一动,想着干脆说自己走了神,满脑子皆在琢磨方才送进去的一道秘制炖大鳖膳房是如何制作的就成了。
“进忠公公,求您救救奴才,求您了。”三位阿哥离去后,孙财还未再度逼迫,那小太监就先一步跪倒在他脚边开了腔,还扯着他的蟒袍摆子楚楚可怜地讨饶。
莫不是还想求自己给个机会让他赌一回?还真是什么破烂玩意儿都爱削尖了脑袋往他脚下扎。他怕自己气笑了的模样不符合自己一以贯之的敦厚形象,连忙以舌尖顶腮抑制住险些失控的表情。
身后有脚步声响起,他回首一望,见王蟾等膳房太监成群结队地出来了。
就算不考虑扮演的假面,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帮着孙财斥责一个看似孤苦伶仃的小太监也蛮难看的,他少顷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孙公公,现如今距离开宴的时辰没剩下多久了。且您瞧见了,方才都已有阿哥踏访,咱们再点花炮爆竹似乎不大合适了呢,要不就算了?”他瞥得王蟾往自己身边窜得飞快,就好似一条寻主的小犬一样,他越发汗颜,但还是先不情不愿地劝了孙财。
孙财腮边的肥肉一抖,宽厚的嘴唇像鲶鱼一般耷拉了下来,显得一副颇有几分委屈不悦的样子。他见状更是忍不住了,掩口假装连声咳嗽以遮掩奔涌的笑意。
“嗯…孙公公,这个小太监还年幼,恳请您稍稍宽容些。还有…您让他们拾掇拾掇各司其职吧,免得万岁爷一旦提早过来,瞧见了这儿的人觉着乱毛毛的多没规矩,我和喜禄也不好交代。”在王蟾伸头伸脑的带领下,已有好几个膳房太监朝他们这边打量了,顶着灼灼目光的围视,他顿了顿,继续按自己是个宽宏慈悲的活菩萨的方向描下去。
但不论如何,他这一番话也是有道理的,孙财稍一思量后还是认可了。那张彘口幽幽地叹出一口气,憋出一句:“也是,罢了罢了,你们都散了吧!”
小太监欢天喜地,众人也确如孙财所言忙不迭离开了。只是,他隐隐听得王蟾在颇为自豪地对其他膳房太监赞颂进忠公公是一个多体恤下人的好总管,且引来了不少同伴的啧啧艳羡。
这小蟾蜍,骄傲个什么劲儿,怕是也想吃料酒了。他心下嗤笑一声,但与王蟾对视的眼神还勉强算是和蔼的,毕竟引他不快的的确不是王蟾。
“喜禄,你快回殿吧,看看全总管那儿还有什么需要协助的,我和孙公公再说两句话,马上就来。”他对喜禄的语气也很是温和,喜禄不明所以,傻憨憨地应了一声,扭头跑了。
“孙爷,方才我是说说的,我还能既不帮亲也不帮理么,您别往心里去哈。”周遭无人盯着他和孙财了,他带着一半的荒谬感和一半的恶趣味,轻轻一拍孙财肥厚的肩膀,露出了奸滑的坏笑。
说实话,若不是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硬往他这儿扎猛子,惹毛了本就睚眦必报的他,他可能还不会添这么一茬。
而孙财见他说得这么亲近,一时满心的窝火都消散无踪,涎着笑脸去搭他的肩膀道:“咱家就知道,忠爷与咱家最要好了。”
他通身一凛,但思忖着一码归一码,自己都已经用“料酒”暗暗取笑过了孙财,现如今该借孙财之力惩治分明素不相识还乱寻庇佑真正让自己感到下不来台的小太监了。
“就是,我俩谁跟谁呐…”他强忍着恶心,装作嬉皮笑脸的样子推了一把孙财。推一回推不动,还得多加三分力道推第二回,这才好不容易让他从自己身侧远开了两步。
自己好像一直在重演当初嬿婉对自己的一应举动,当孙财觍着脸变本加厉地搂紧他时,他内心有些崩溃地想到。
“不过话又说回来,孙爷呐,您这人顾前不顾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罚那小子,他们传着传着兴许就成了您故意为难下属了。这怎么行呢?依我看,还是得智取。”他向孙财一昂首,又装作循循善诱的样子道:“那小子就是吃定了您当着大家的面,哪怕不会太心慈手软至少也不会继续僵持着强行逼迫自己吹火折子,大不了回去再被您痛骂一顿呗,他不在乎。对这种人,孙爷得狠得下心,私下里寻个由头打到他彻底服气为止,否则他尝到了甜头,下回怕是要变本加厉地四处抱别人大腿黏别人身上了。”
“忠爷说的是,咱家醍醐灌顶。”孙财挠了挠胖得挤出褶皱的脑门,很“自觉”地松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