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求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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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皇阿玛的面孔原本洋溢着些许津津自得的笑,一时望得她无礼地闯入,似有些不愉,脸色略微转阴,张口就要向她问询。
“皇阿玛,额娘的身子不好了,都是血,全都是血,她方才昏倒在床榻上了…”她抢在皇阿玛开口前先发制人地恸哭出声,满面的莹泪似滚珠般萧萧簌簌地淌落沾襟,以袖去掩都掩不尽。
“怎么会这样!”皇阿玛惊得从黄梨木椅上猛然立起来,奔至她的面前难以置信地问:“传太医了吗?孩子还好吗?”
“传了,恰好有名太医去启祥宫给娘娘们诊脉,就被儿臣这的宫女唤过来先替额娘看了…”她见皇阿玛如此上心,虽依旧忌恨他对额娘以及自己造成的难以磨灭的伤害,但还是乐观地想到好歹自己这一行的目的有望达成。
“怎么样?太医怎么说?”皇阿玛都不等她说完,就绷着一张愀然的脸迫切地追问。
此刻,她无意识地犯了个自己都不曾思虑过的错误,当即牵着皇阿玛的衣袖抽噎道:“皇阿玛,那名太医说额娘的身孕已经掉了…已是回天乏术…”
“唉——”皇阿玛懊丧得直拍大腿,又顿足踱了几步,面上浮出可惜与不甘交织的苦闷之态。
“皇阿玛,求您去看看额娘吧,她还在淌血,儿臣走时太医们也还未来得及请来,额娘她正经受着非人的苦熬啊!”势必要把皇阿玛拖去永寿宫,她豁出了面子,跪在他脚下垂泣。
保春觇视的目光打在她面庞上,令她如芒刺在背,脸面也陡然烘灼如燃起来,好似跟前伫立着的并非那一冷酷无情的帝王和一巧言令色的宫监,而是两盆火舌鸱张的热炭。
无论是身是心都极其地不适,但自己别无他法,且已到了这般田地,若再退缩,先前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皇阿玛,皇阿玛,求求您,求您就去永寿宫看一眼额娘吧,额娘昏迷不醒前还呢喃着盼念您…”就当作与进忠一样,演一出耍弄开心果的猴戏,她轻抓着皇阿玛的龙袍下摆不住地祈求。
额娘的血不能白流,要让他看见,让这丧良心的杂种亲眼看见,她心中唯剩下这个念头。正当她以为皇阿玛多少会顾虑到人情答允自己时,他忽地摇了头:“哎,朕也想去看看文儿,可太不巧了,这吉时不等人,朕最晚再过半刻钟就要起驾前往乾清宫开宴了,总不好为之耽搁。到了夜里,宫宴热热闹闹地结束后还有烟花要赏,再往后就是得按规矩去景仁宫陪你皇额娘了,今儿横竖是没办法,不过朕答应你,明日一早就摆驾永寿宫。”
“而且太医也说了,你额娘的孩子没能保住,不管怎样都已是这个既定的结果了,也不是说朕若去了便有希望带来转机,朕再为了这桩事牵连着耽搁掉去参加宫宴的时辰就没有多少必要了。炩儿,你赶紧回去吧,陪着你额娘…诶,外头是不是落雪了?保春,你立刻去多备一顶轿,送十公主回去,你也留在永寿宫帮着照看,若有什么不对的不好的,就既刻赶去乾清宫禀告朕。”不待她开口,皇阿玛就瞥眼往窗外一瞟,再度絮絮叨叨地咕哝了一番。
“嗻,奴才定不负万岁爷嘱托把事儿办妥帖,万岁爷的轿辇小太监们应该也备好了,奴才这就传他们进来随侍您至乾清宫。”保春也是个时刻察言观色的,一闻皇上的吩咐就立即响亮地答应道,一壁说还一壁拊掌好几下,听到动静的散差太监飞快地从暖阁外鱼贯而入簇拥着皇上出行。
再多权衡也无益,这杂种认定的事是不可改变的,而且不知怎的,她甚至隐隐察觉出皇阿玛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嫌弃。
难不成他还不满于额娘在除夕这般饯旧迎新的佳节里见红小产,她多希望是自己看错了,可即便不是她想的这样,她这一趟的恳请也是彻底失败了。
她木然地福身行了告退礼,保春殷勤地凑上来细声道:“十公主,奴才随您回去,要奴才守候多久,随公主您的心意定。轿子殿后有的是呢,无需准备的。”
同样都是极尽谄媚的面孔,但她一望保春的模样就感到一阵阵翻涌的恶心,尤其是方才他还清楚地见得了自己粉痕狼藉地对着皇阿玛哭诉的情状,她愈发只觉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所以自己对进忠当真是极坦诚了,她胡乱地思忖着,旋即又想到自己见了保春就很难受,他隔三差五与保春共事只怕是更加难忍中掺杂着无比的好笑。即便他的的确确不是清廉高洁的雅士,但和保春当同僚还是罪不至此的。
“走吧。”她不想与保春多言语,匆匆就往殿外行去。保春的脚步声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响着,她想到其方才直目打量自己的泣容,不知不觉又恼得有些怄火了。
此刻进忠大抵是在乾清宫里候着侍宴,除此以外多半也没有别的可能性,毕竟他侍奉得那么妥帖,除夕夜皇阿玛绝不会放他休班,她坐在轿辇上不住地盘算着。
永寿宫里已是人来人往,太医、嬷嬷和御药房宫人不断地往返进出着,她稍稍调理好一些的心绪又开始无可遏制地崩盘。
她下了轿辇就向殿内狂奔,扑进额娘的卧房内,映入眼帘的即是一盆擦洗后混入了大量血污的热水和来不及收拾暂搁在床脚边的沾血软布。
心头仿佛有火簇赫烈,窜突而肆虐无度地舐尽了她残存的理智。她冲跃到床榻前,见得额娘的面色白如一页久置而薄脆的开化纸,一派病骨全然是支离破碎般的憔悴。
但额娘醒了,嗫嚅着了无血色的干裂的嘴唇,极轻地朝她笑了笑,又几近无声地道了句:“无事了。”
她的泪汩汩地落下来,模糊了她的视线,好似滂沱汹涌的潮和无边无垠的暮。
甚至春婵是什么时候来到她身边的,她都浑然不觉。
“嬿婉,这不是咱们哭的时候,快,快配合着太医和嬷嬷们…”春婵端过太医递来的药碗,附在她耳边以极快的语速说了半句,她就颔首强迫自己重新镇定了下来,示意春婵赶紧喂给额娘汤药,自己也急匆匆地去询问他们有什么忙可帮得上了。
烧炭盆、端热水、炖参片喂给额娘作固气之用、温黄酒调红花碎末为额娘敷腰腹缓解坠痛,这已是她能做的全部,但额娘仍旧不见好转,太医问时还是称腹痛。她心急如焚,时不时侧过身子略一抹眼角的泪痕。
“魏佳小主,小产伤的是妇人的根本,且您素来又身弱,需得好好调养一年半载才有望恢复到您先前的状态了。至于您如今难捱的腹痛,多半也无法在今日内就彻底地缓解,您要做些心理准备去扛。虽然臣等将会尽力为您调配最适宜的温和方子,但要彻底度过去,还需您意志力的加成才可事半功倍。”几碗汤药服下,她终于见得额娘的血止住了,佟院判上前搭了许久的脉后面色平静地发了这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