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怀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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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是与自己梦境中的他类似的情景也发生在了他身上,他也如自己一样,认定那是前世未消的缘分,并不可自控在梦中陪伴另一个维度的自己。她相信进忠极善于耍弄他人,但她不信进忠能对自己做到无懈可击的蒙骗。听他亲口认真地说出,她心中的疑虑已在刹那间烟消云散。
自己与他彻底扯平了,如何还能再怪罪他。她忍着无端翻涌的眼泪,倾身把他从硬冷的地上搀扶起来,揽着他的身子将他摁坐回软榻上,又捧握住他冷得瑟颤不止的双手,凑向他的耳畔问他:“前世的我是什么样子的?”
“快和我说说,不许骗我,若骗了我,我就不原谅你了。”进忠抿唇静思,又似在缅怀。她心间一紧,不忍他沉浸在不知来处的忧伤里,便以指尖顺着他的面庞轻轻地划过,低声催促道。
“坚韧、顽强,浑身都是昂扬不休的斗志,就算不幸落在了贫瘠逼仄的夹缝间,也能靠自己攀缘而上开出最绚烂的花。那时的嬿婉与如今既相同,也不甚相同。相同的是都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也善于利用所有能利用的人或事,拼着一股蛮劲直往高处节节攀升。不甚相同的是曾经的嬿婉是个可爱的小白眼儿狼,对某些人利用完就翻脸不认人了,而如今的嬿婉太重情重义了些,对身边的人恨不得滴水之恩就涌泉相报了。臣胆小,瞧着…有点儿慌。”他流着眼泪,将内心的想法尽数倾吐。
“是这样啊,”她也在擦着眼泪展笑,故作沉吟了片刻,一拍他的肩膀,窃窃道:“那说明是我前世做得太绝,所以今生吃一堑长一智赶紧补救起来了。”
“那还是别了,臣觉着还是从前好一些。”他夸张地摆摆手,佯装是个玩笑。
“你怎么能这样呢?你是我额驸,你得无条件肯定现在的我,再纠结于之前的我,就与偷纳了两房小娘子同罪。”不曾想,她不买账,顺势就搡了他一把。
“那好吧,嬿婉是什么样子臣就喜欢什么样子,”他乍闻无言以对,顿了顿又忍俊不禁,再度玩笑式地接了一句:“万一下辈子嬿婉又成了别的性子,臣作为额驸也得接着喜欢嘛,所以话不能说死,臣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行,我原谅你了,”她将脑袋略微偏至另一侧,因为这一言后她莫名地又淌下了好几颗莹泪,她满不在乎地一抹,若有所思地说道:“万一还有别的事你惹了我不高兴…我也提前说了哈,全都原谅你了。”
“原谅…原谅这事儿还能提前么?”他垂下眼睫暗自琢磨了一瞬,蹙眉抿嘴笑了笑反问道。
“能啊,不仅能提前,还能挪后呢,”她歪着脑袋对自己眨了两下美目,耐心地解释道:“也就是说,不论是曾经还是往后的哪一辈子,你万一一个不慎犯了点小错,我保证全都原谅你啊!”
果然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只是…这是在她还未知的情况下无意间露出的真心,而自己的行为,恐怕不是能以“小错”二字带过的。
“那臣与嬿婉,一言为定。”但凝望着她亮如星宿的双眸,他到底还是存了一份可能不太切实的希望。他引袖牵起她的素手,眼见她满目憧憬,便以另一手的小指与她轻轻拉了勾。
“原来我与小狗真是两世情缘。”她似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沉浸在了美好的遐想里不可自拔,他不忍去打破,就只一个劲地对着她莞尔。
“笑得这么猥琐做什么?”进忠笑起来其实风流蒨蒨,不过她误当作他联想到了梦里有关自己的什么乐子,遂拧眉笑嗔他。见他仍但笑不语,她越发“来气”,点着他的鼻尖道:“小狗啊小狗,你不会有什么好话想对前世的我说吧?”
“哟,还真有一句,”这是她自个儿撞上来偏要问的,与自己可无甚干系,他狡黠一觑她,又两眼望天幽幽道:“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什么嘛,你这下贱奴才皮痒欠本宫揍了!”软榻边搁着的一条绒毯掷了过来,紧接着便是她毫无章法的一阵扑打和气急败坏的怪笑声。
“罢了,本宫不与你计较,本宫还得仰仗进忠你呢。”她好不容易才敛了狂肆的神态,忽又眉一勾眼一挑摆出了一副骄矜的得意,但也隐隐掺带了两分柔婉的顺从和半分不耐的厌恶,指尖一触他的额角,就恍惚如前世那般乜着他道:“你的好意本宫都记在心上,不过你呀,还是安分老实些,得摆正自己的身份。”
她此刻最希望自己呈现的样子一定是涎瞪瞪地打量她再死皮赖脸地缠上去,佯装是淫邪太监看中了嫔妃一般非要牡丹花下死,但数次由澜翠而起令人无语凝噎的插曲已让他手脚动作比头脑反应更快了。他险些站起身子,脖子延得老长,直往慈文的卧房瞧,还屏气凝神静听其中有无脚步或开门的动静。
“怎么了?你在盯什么?”嬿婉懵了一瞬,紧接着就顺手环抱他的胳膊靠在他的肩侧,转首顺着他的视线也去张望。
“也没盯什么,只是某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撞在臣最猥琐见不得人的时刻,巧得像固定出现的梨园票友,所以嬿婉一有那种别样的心思,臣就无端害怕那位恶俗的姐妹急赤白脸地窜出来围观臣。到时臣可算恶俗中再添一道恶俗,恶俗的全家都搁臣身上了。”他答得不慌不忙、气定神闲,但嬿婉的颊边唰的一下就泛起了彤色。
事实就是如此,她还真没法反驳。但既是反驳不了,那就该以武力制服洋洋得意姑且占了上风的进忠了。她轻轻顿了几下足,上手捏起进忠的脸颊,咬牙切齿道:“你不是脸皮厚如城墙么?你还怕恶俗?不对,你在澜翠眼中既已是跑不掉的恶俗奴才了,那再添点儿坏名声算什么?分明虱多不痒嘛。”
嬿婉几乎整个人都欺身压在了他跟前,与他直愣愣地四目相对。他动弹不得,还有些啼笑皆非,忙不迭回嘴道:“如若此刻澜翠钻出门来,见到的可就不是一个试图猥亵公主的奴才了,恶俗二字非落嬿婉头上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