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我挺看得惯十额驸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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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里,春婵的确也在不断地回忆公主与进忠的过往种种,并连带着反思自己的一言一行。万寿宴上,本朝相对来说最出色的青年子弟荟聚于此,说到底也不过尔尔,甚至之前的纸鸢宴上更是人才济济,各型各类的公子郎君皆有,可至多不过像过江之鲫一般,岂能有与公主相配者。
于是,她开始怀疑自己错了,也隐隐惊愕地发现,其实是进忠把她内心能接受的十额驸形象的标准线给拉高了。她诚然看不上进忠太监的身份乃至进忠奸祟阴滑惯会见风使舵的性格,但她更看不上那些眼睛时不时偷摸黏在衣着雍容华贵的七公主或长相倾国倾城的九公主身上直打量的纨绔子弟。
一开始就好高骛远地盯上最受皇上宠爱的两位娇女的人,若真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被钦点为十额驸,婚后绝对只会满腹牢骚地遗憾着自己怎就没娶到最心仪的公主,甚至还会咬牙饮恨地想到只差了一丁点运气,而不可能知足地待嬿婉好。更何况,这天底下哪会有陌生男子有进忠那般待嬿婉好?她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只是从前一直都不肯直面也不肯承认罢了。
如今基本上说开了,春婵总算松了一口气,可望着进忠那双泛着窃喜的桃花眼,她忽然又觉得他有些欠嬿婉收拾了。
心理层面能接受优劣参半的进忠赘给自家嬿婉,但总有哪个说不出的层面她宁可抓狂也不愿接受眼前这二流子当上十额驸,还莫名想起了他给自己起个什么“春嬷嬷”的绰号,真是油腔滑调到了极点,春婵撇撇嘴,没再吭声。
“那…我一直有个疑问想请教春嬷…嗯,春婵你。”自己一时不知该称呼春婵什么,差点鬼迷心窍尊称她为春嬷嬷,好在嘴够快也反应得足够及时。他暗地里为自己捏了把汗,又不动声色地接着道:“我知道你看我不顺眼哈,但我还是想知道…”
自己刚在腹诽还是看不惯他,冷不丁就被他直言问了出来,春婵到底也有几分尴尬,干笑着急切地打断他搪塞道:“不不不,我挺看得惯十额驸您的。”
“违心,相当违心,”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春婵面前晃了晃,嫌弃地一睨她说道:“春婵啊,我后来可是拿你当嬿婉的教引嬷嬷一样尊敬的,你就不能对我稍微坦率点?”
“我是真的挺想知道,你是由什么事而起对我很不满意的,仅是因为我身为太监却爱慕嬿婉?还是的确有什么别的因素…或是误会?”眼见春婵讪讪地一笑,他趁热打铁赶紧问。
这个疑虑盘踞在他心中着实已经许久了,但他自己揣摩出的结论还是前者可能性略大些。
因为前世春婵夹在他与嬿婉之间说和他是亲眼所见的,他时至今生再反推出的缘由不外乎是春婵也清清楚楚地知晓嬿婉有多厌恶他,但权衡利弊之下春婵又认为宫里没有其他人能帮得上嬿婉,所以才站在为嬿婉好的角度极力把他拉拢回来。
如今恰恰相反,要为嬿婉好就必得把他排斥出去,最好能说动嬿婉不要再把感情寄托于他一个阉人身上,所以春婵确实是做到了延续前世未了的忠心,时刻都为嬿婉作打算了。他望着春婵因极度的为难而纠结紧蹙的眉头,心里尘埃落定,忙不迭微笑着开口道:“无事无事,我心里有数了,这毕竟是事实,我不会怪你的,这个话题就此揭过吧。”
“不,不全是您想的那样,”春婵也豁出去了,稍稍瞥开目光不敢直视他,低声说道:“最多也就二者参半吧,其一的确就是你想的这样,其二是有件事压在我心里好几个月了,我的印象越来越模糊,但一想到就…始终过不去。”
他下意识地误以为是从前自己对春婵难掩的鄙视让她记恨了很久,又或是春婵一早就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他对嬿婉的色欲熏心。自己确如春婵猜忌的这样,不是什么好东西,也辩驳不了一点。就在他打算放弃挣扎,只垂首恭听春婵对他憎厌的来源时,春婵一言惊得他眼睛都瞪大了,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你从前是不是与一个低品阶的嫔妃相好过?”春婵问得相当郑重,他从她的神色中横竖看不出有任何调侃戏谑的态势。
“我?和嫔妃相好?”于是,他难以置信地用手指着自己,本能地圆睁着眼睛反问春婵。
若不是他确信春婵与其他前世熟人一样绝没有恢复那段记忆的可能,他必是要大惊大骇地认定春婵所说的嫔妃就是嬿婉了。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心急忙慌地补问了一句:“你确定不是嬿婉?”
这事要细问进忠本就难以启齿,春婵正愁怎么组织言语,结果忽地被进忠战战兢兢地打断,她几乎在顷刻间就激增了对进忠曾经另有相好的疑虑,遂不耐烦地怒目回应道:“当然不是,我与你说正经的,你少扯到嬿婉身上!”
“不是…”他甚至都不好辩驳自己是如何把嫔妃和嬿婉扯上联系的,他嗫嚅着说了两个字,终究是难堪地噤了声。
面上毫无办法表示出他参半的愤慨和莫名其妙,但他心里几乎已然乱成了一锅粥。嬿婉把他摁给承兰,春婵又把他摁给这个不知名的嫔妃,还甭提什么乱七八糟的孙财和孙财认知里他垂涎的澜翠了,自己又不是拾荒收破烂的,怎能把什么玩意都拿来污蔑他。他气得咬牙切齿,又急得连辩都不知从何辩起,毕竟他绞尽脑汁也没能想得起自己何时与哪位嫔妃有过疑似交往过密的场景。
前世他内心相当自卑于被人嫌弃身上的阉人味,尤其是入宫不久身份最为微贱时最惧怕嫔妃宫女们对他流露的鄙弃眼神,但如今他只希望这座紫禁城的众女眷能越嫌他恶心越好,最好是他不得不走过去时对方都能自个儿捂着鼻子跑开。
怎么想都只能是自己随在皇上身边强行面对春婵口中那位嫔妃而无法落荒而逃的时候了,他见春婵脸色铁青,不由得崩溃地想到自己受人耻笑算什么,怎么着也比屎盆子隔三差五就落在头上还死活摘不掉好得多。
“我发誓我没在喜欢嬿婉之前喜欢任何人,不论男女老幼,也不论尊卑礼别,总之没有就是没有。”其实这样的话他当真说不出口,面上不由得燥热起来,也无可避免地想到了前世那位爱把誓言挂在嘴上还总爱把她自己和她“姐姐”树立得十分清白高洁的佞幸。
主要还是因为没法验证,他坚称自己绝未有过一丝一毫对嬿婉以外的人心动的念头也不能打消春婵的疑虑。他苦闷地一拍脑门,目视着春婵呼之欲出的不信任,自暴自弃地想着反正横竖是无解,不如就把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说出来好了。
自己甚至都不是拿她们当作与自己处在同一维度世界中的人来看待的。于他而言,嫔妃、宫女乃至紫禁城中的绝大部分人都只是可见的、会活动的画片而已,他顶多是无感,但如果令他感到了不适或是冒犯,他只会觉得无比恶心。
不对劲,自己好像跌进春婵围布的大坑里了,他刚捋顺了措辞,正打算分说,就蓦然发觉了自己方才一言的巨大漏洞。
“你别误会,我在喜欢嬿婉之后也绝对没再对旁人投以青眼。我这辈子喜欢且只喜欢过嬿婉一个人,也不打算再喜欢其他任何人了。”其实是两辈子,但这实在没法提,他脑中一片混乱,急切地对春婵保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