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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进忠是个好榜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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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七十六章

赵九霄不疑有他,当即诚恳地分说道:“前日我被安排去值房监管宫女会亲,我盯视的这一屋的宫女碰上了棘手的难事——她姑母吃了毒蕈菇掉到河里去了,急需送银钱去救命。那宫女听她姑母的邻人说完后急得六神无主,毕竟她身在深宫就算想递钱也没法立刻递到她姑母手上。我想着这也是个行善积德的机会,又见宫女实在可怜,就动了恻隐之心自荐帮她捎过去,更凑巧的是她姑母家也没有远到半日脚程都赶不到。她昨日筹足银子送过来,但我下午来不及和人家换班了,夜里寻了几个兄弟一合计,最后算出要想调到空班至少要明日。我怕宫女的姑母等不及,就铤而走险换了今日的班,还自作了一点小聪明以为东华门这儿查得松。谁料碰上这么一码事啊,我紧赶慢赶地回来,当场就被点了第二遍人头的领班扣住,不,甚至可以说是他本来就在对我守株待兔。后面的公公您也瞧见了,银子都送到家了,我总不能临门一脚还把宫女给卖了吧?所以…都逼到那份儿上了,我也只能急中生智赶紧胡言乱语蒙骗那个领班喽。”

人怎么能拿自己的性命闯这么大祸?当然他现在最想笑的是那位笨姑,而不再是赵九霄了。俗话说人不能踏进同一条河流两次,但有的人真能愚蠢到吃野蕈中毒两次再跌进严冬的冰河里两次,很显然春婵的姑母正是如此难得一见的“人才”。他都不用再细问,就霎时联想起了自己前世蹲在嬿婉脚边听她提到放春婵回家料理姑母后事的那一幕。

不,也不完全一样,上回笨姑殁了,这回还在世,当真挺有进步的。

他时至今日,仍清楚地记得自己就是在那一天半威逼半利诱地挑唆她除掉凌云彻的。而当自己酸溜溜地道出她舍不得就算了之后,她以温柔的目光望着自己,势在必得一般地坚称自己没什么不舍时,他欢喜得好似吃到了惦念已久的蜜糖。

虽然事实证明那时的嬿婉可能更想让他死,但这一点也不妨碍他如今忍不住想大肆嘲笑春婵那位蠢得令人发指的姑母。赵九霄惊恐地望着他死死抿着下唇憋笑的样子,一时间愣怔着都不敢说话了。

不对劲,自己是个以温良待人的善心公公,绝不能对所谓弱小无助的妇人予以幸灾乐祸的态度。他迅疾地敛了喜色,可旋即又想到只要自己不明确说出来,赵九霄哪能笃定自己笑的是春婵的姑母。

“赵侍卫做得很好,这种事上撒个小谎真无伤大雅,而且我也很欣赏赵侍卫这样果决大胆勇于救援他人的行为,不论是宫女还是宫女的姑母都因你而得救了。”他扬唇干笑着,很违心地夸赞了赵九霄一番,夸得赵九霄受宠若惊,以至有些莫名的飘飘然了。

“哎,这追根溯源还是因为进忠公公您树立的榜样啊,若不是您以身作则一再感染着紫禁城的众人,我可能也想不着要向善良仗义的人看齐呢!”他忽然觉得赵九霄其实挺擅长阿谀奉承的,尽管他一闻就啼笑皆非得差点掩面顿足,但不得不说,光看赵九霄本人的面孔,只会令人觉得他是带着满心喷薄欲出的诚意,实打实地对自己歌功颂德。

“这…不提也罢,我也不图旁人效仿。”他暗暗地咬牙切齿了一会儿,勉强说出一句相对正经的答话。

“不不不,公公您可以不图旁的,但我还是得奋勇争先的,行侠仗义的事儿可不能含糊!”赵九霄慷慨激昂道。

“粪泳”争先么?先粪不顾身再粪泳争先地救澜翠及其密友春婵,那是真的很可怖了,也可见赵九霄对澜翠的情根深种,两世都没能斩得断这份孽缘。他实在忍不住,盯着赵九霄被污泥染到边角的褂子瞧了片刻,而后无可避免地联想到了极具冲击性的画面,半笑不笑得牙都酸了。

“是,是这个理,”他好不容易才找回合适的语调,又迫不及待地问出最令他好奇的问题:“对了,你不是只给宫女的姑母送银钱么?那这一身的污秽是从哪儿弄上的?”

“别提了,我还真是倒霉,”赵九霄本能地垂首一望自己衣袍的惨状,苦恼道:“我的确本就知道那妇人是吃下有毒的蕈菇致了幻才摔下冰河的,但我想当然地以为被冰水一激,妇人大抵是生死未卜昏迷不醒的状态,至少该是静卧在床上的。但我随邻人大娘进了屋才悚然发觉根本不是这么回事,被蕈菇毒害的妇人根本就不倒在床上,反而在屋内呼嚎奔走不止,癫狂起来甚至还打砸器物。她屋里本就破败污糟不堪,满地满床满桌皆是稀烂的泥泞和恶臭的排泄物。我吓得受不住,也不想逞能帮忙喂她一回汤药了,丢下银子就准备转身溃逃。可不知怎的,我的动作还是触怒了她,她暴跳起来猛烈地追逐我。别的倒还好,我也不至于挣不脱一个毒发的妇人,可她死命把我往脏污的地方拽,还抓起不可名状的东西掷打我,我一下子整个人都懵了,无论如何都想以最快的速度逃离,然后边逃边被她抓住,扭打了好几个回合,她力气大得惊人,连邻人都不敢劝。”

别说赵九霄面露躁狂之色了,他光是听着都瞠目结舌又恶心得一阵阵反胃。赵九霄仍不愿放过他,恳切地上前强有力地握住他的手继续道:“淤泥尘土什么的我也就认了,大不了待我下了值好好换洗衣裳也成。可公公您知道不,那妇人好几次恨不得可劲儿拣了排泄物往我身上甩,我哪见过这阵仗,横躲竖躲好不容易才夺门而逃,但一时间也辨不清自己身上沾到的究竟是…臭的还是只是脏点儿的玩意了。”

他心下大骇,但对于眼前这耿直实诚的赵九霄已然说不出什么,只双目空洞地往天上一望,脚下连退都懒得退了。

“公公您别慌,事后我仔细闻过了,十有八九没沾到粪,或是仅沾到了微不足道的那么一丁点儿,这点苦难不足挂齿。”赵九霄似猜得了他的心之所想,忙不迭坚定地陈述道。

“行,我也没什么好多说的了,赵侍卫你辛苦了,”他瞅了赵九霄肩头没有污秽,便竭力大大方方地一拍,又不经意地问:“只有一点我挺想知道的,你真做好事不图回报不留名啊?既不问宫女叫什么,也不问她在哪个宫里当差?”

“没有啊,我留名了,把自己的名字告诉她了,”赵九霄一摸脑袋,仍旧很诚实地说出了内心的想法:“但问她的名字和当差地儿没必要呀,帮了就帮了,何必让她惴惴不安,害怕我一个不高兴把这事给她捅出去。再说了,她送银子来时也自愿额外给了报酬,我没推辞直接收下了。我觉着自己和她彻底两清了,没什么好继续纠缠的。”

还真是个实心眼,甚至都不是为了讨好澜翠,而是阴差阳错好端端的突然跟自己“学”得更善了。他不欲再多留赵九霄,便三言两语与他道了别,刻意叮嘱了这厮没事别再随便耍小聪明旷班挨领班批斗后,他赶紧回了御膳房。

后来的一切都很顺利,皇上许是因为天气太冷了,不仅没有赶去东华门打听侍卫们的值守情况并斥责赵九霄,甚至连养心殿的门都没有出,全赖他和喜禄添油加醋地对其汇报了一遍众侍卫有多恪尽职守。

夜里回到他坦,他自是全然捋清了嬿婉急求的这笔钱用场必是给春婵拿去救姑母。唯独使他有些难过的,其实是他反复揣摩之下既觉得有可能是自己多思多虑,也觉得差不离实情就该是如此的一点。

嬿婉怕实事求是地告诉自己她想帮春婵救并不算太亲近的姑母会让自己不快,甚至是怕自己虽然肯拿出银子但对春婵的芥蒂又加剧几分,这才迂回着没肯说出真相。也不知她拿到银子后会不会仍旧惶恐不安,总疑虑自己会在下回与她相见时忍不住刨根问底,他仰躺在床上怔忪着望向黑黢黢的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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