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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雪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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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冷?瞧你这一身的雪粒子,伞仙都快成雪仙了,还不冷!”嬿婉一手撑着窗台,一手迅疾地将他的衣襟捉住,牵引着他靠近自己。

“你的手都跟冰坨似的了!”双手霎时就被她团握在手心里,又一句咬牙切齿的斥责出口,落进他的耳间却似饴糖入喉,他抿唇低笑着道:“不,臣也可以是‘冰鲜儿’,夏日里吃着舒爽,冬日里勉强下咽就很冻嗓。”

她无意与进忠争论这个带着谐音趣味的玩笑,腾出一只手抚了抚他同样冻得几乎没了温度的面庞,佯装忿忿道:“再贫嘴我都劈头盖脸地打你,不让你进家门,横竖管教额驸是家事,没人管得着…”

他也不羞不恼,只一味地盯着自己痴痴地笑,亮眸中似流淌着万千星河。她屏了须臾,甘拜下风地松了手,柔声催促道:“最低贱的额驸,快给本宫进屋来。”

在自己口中,“额驸”竟也与“低贱”联系到了一处,她语罢就又赧又气地掩面大笑起来,脚下一刻不停地疾步奔向殿门口,在进忠推门之前自行走出去迎接他。

他仍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挺拔清瘦的身影隐没在漫天墨色和飞扬的银粟?间,白皙得近仙的容色仿佛映亮了天光。无论与他相见多少回,她都会难以自抑地感慨这样神清骨秀的仙士怎就被自己掳到了手中,又难免生出几分骄矜的小得意劲儿。

“你瞎笑什么?”忽地,她美目瞟开,斜睨了他一眼,施施然选择了惯常的先发制人。

“臣笑…”不知怎的,今日见到嬿婉格外令自己满是欢喜,心襟之间氤氲着万里蹀躞后终有归处的感动。他顿了顿,略思索了一番,扬唇噙出更烂漫的笑意:“臣是在为自己悲苦的命运而自嘲,毕竟臣已预判到自己的后半辈子…一失足成千古恨,怕是得在嬿婉的奴役和责打下遍体鳞伤地度过了,属实惨绝人寰。”

“本宫看你是求之不得,还拿矫情当有趣起来了!”她当即绷不住了,棉靴底在地上一笃,又一甩臂,顺势一声笑骂脱口而出。

只是她原本白洁的面颊倏然泛起频寄相思的海天霞色,又在他误以为她要扬手“褒奖”自己时,她出乎意料地倾身上前扑跃了过来,一下将自己抱了满怀。

“臣身上都是雪…”他被禁锢得动弹不得,虽实在不情愿把她推开,但也没忍住出言对她稍作了提醒。

“我知道,你今日是雪仙,我喜欢,非常喜欢。”她的轻声细语几乎泯没?在了他软适的毛领间,他垂目望向不穿上花盆底身量就已比自己娇小许多的嬿婉,忽然意识到自己又长了些个子,结果恰逢她抬眸,一双亮得玉瑛萤石的瞳仁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令他心旌被烫开了一条径似的,曳动得无休无止。

“快回家去吧,乖雪仙别冻着了。”她的素手在自己身上抚触,隔着厚重的蟒袍,他觉察不到任何有关情欲的意味,但无由地感到一阵恬淡安适。又或许,她本就只是在轻柔地安抚自己,以及从自己身上汲取一些她如今最想要的慰藉。

被她半抱半扶,他跌跌撞撞地往殿内走。其实这个姿势并不太好看,也很容易绊倒她,但见得她目中星闪的雀跃,他还是乖巧地顺从了她的小心思,直到被她揪着肩膀拽上了软榻,又眼见她抱来一条蓬松的皮毛毯子欲往自己身上裹。

“臣真的没有那么冷,”仅仅乍一看去,这毯子就明显是贵重的,他怕其捂在自己雪湿的蟒袍上污了价值千金的皮毛,忙不迭摆手,连声道:“不是与你客气,你这屋里本就馨暖非常,臣不至于再披一层厚毯子了。”

“那给你换个略薄些的?”她仍忧心忡忡,搁下皮毛毯又意图去另寻。

“真不必了,臣…”他怕嬿婉再寻一条并不比这差的,自己连推托都推托不掉,差点蹭的一下立起来阻拦她。

“你不仅手冷得发僵,身子上也尽是寒气,我称你雪仙是恭维你的,难不成你还真能杵在雪堆里头面不改色心不跳?”她佯怒着顿足,扯过他的一只腕子,再度以自己温热的掌心包裹他的手。

“但一会儿就热了,”心间远比指掌更暖,他别无他法,垂着脑袋嗫嚅着妥协,而后四顾一番,刚好瞅得小桌上搁着一团绒布,于是主动提议道:“不如臣就披挂那一块吧?”

“那是垫汤婆子的…”她撇撇嘴,露出一副无语凝噎的表情,但还是踱步过去,拈起绒布往他手里一丢:“我额驸的选择真是与众不同,罢了,夫为妻纲,我不能不守妇道,勉勉强强就听你的吧。”

夫为妻纲居然还能这么用,怪叫他开眼界的。他没忍住一哂,接过布片儿完全展开,往背后一披,缩起身子抬首讨好道:“嬿婉就把臣看作一个硕大的汤婆子好了,顶多是个坏的,不管怎么灌注热水都不升温呢。”

“你还真是,啧啧…”她嫌弃地直咂嘴,但不觉间再也难以掩抑的笑容还是浮上了她的粉腮丹唇。她上前不轻不重地敲了他几下,又在他始料不及的那一刻把他牢牢按坐回软榻上,双手托在他的颌下,凑近了他的面孔对他轻语道:“我去给你拿汤婆子,你赶紧抱着暖和一会儿,等热了再搁一旁也不迟。”

汤婆子尚且是他能接受之物,毕竟不至于被他已然开始融化的一身雪珠染上水污的痕迹。他正思忖着,蓦然意识到自己其实可以在殿外掸一掸蟒袍,总比坐在嬿婉的软榻上任由雪水淋漓滴淌要好得多。

“好,不过臣觉得自己还是该先出去一趟,”他指了指自己的衣褂,隔空夸张地做出手掸的动作,低眉顺眼地说道:“实在抱歉,臣忘了还能这么解决,臣光顾着瞧嬿婉了。”

“恕你无罪,快去,”似乎有点儿像在训斥犬只,一瞬的纠结后,她干脆让这份对进忠的豢养驯服变得更有理有据:“喏,你回来得快,我就给你抱上汤婆子,若是慢了,你就…别回来了,我才不养这么贪玩的叭儿狗。”

“是是是,狗会回来得很快的。”进忠点头哈腰,还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真是猥琐极了,自己才不要看呢。她轻嗤一声,翻着白眼儿把头别开,但少顷还是没忍住默默地目送了他的背影出去。

不能少看进忠任何一眼,否则就亏了,她正腹诽着,他就似察觉到了什么,又或是一直本能地关注自己,停在门口悄然回首一顾。

“看什么看?鬼头鬼脑的…”她指着他随口一言,他却十分恭敬地接口:“狗,臣是只小鬼变的狗。”

鬼头鬼脑的忠犬,事实也的确如此,她一抿唇,挥挥手作出赶他的姿势。

门外的飞雪似乎恰逢间止,进忠一直走到不被屋檐覆盖的一片空处,这才迅速开始抖落身上的那层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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