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进忠的劣根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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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是为了旁人,她只是为了自己的手不要再疼痛。他如今相当明白,也真心不想让她难过,深呼出一口气惆怅地迎着日光将双手展起查看,并未见得一丝伤痕。
还有一处的感觉有些奇怪,他下意识地以手往身下一抚,登时惊骇得浑身颤栗,血液都像霎时凝结在了脉络之中。
梦里的自己竟然是生理上完整的男子,这项发现让他不由得欣喜若狂,又莫名地眼眶泛酸。
虽是如此,但须臾后他便已然调整好了自己的心绪,依旧冷冷地旁观向着迎面而来的如懿两眼放光行礼的凌云彻。
仅有的一道劣势都抹平了,那自己更不必拿凌云彻当竞争对手来看待了。他望着如懿五官乱飞,肥厚而鲜红的嘴唇就差要噘起贴附到凌云彻的面颊上,而凌云彻也不甘落于其后,声音打着虚弱的颤儿,还要将原本瘪如新月的嘴巴努力地往如懿跟前凑的模样,一时间差点跪跌下去捶地笑疯。
这可比喜禄与粪的争斗有趣太多了,他拼命地掩口,还是在如懿发出了一声高亢、尖锐又不失甜腻暧昧的变调版“云彻”之唤后,实在敌不住发出了轻小的吭哧一声鼻音。
要是嬿婉在自己身边就好了,此情此景自己可与她一同赏看品鉴。他略有失意地思忖着,既想接着看,又怕自己发出怪笑声被他们察觉,只好死死咬着嘴唇,战术性地将头偏转到一侧,待稍势冷静,再继续观戏。
离得太远,到底听不着多少大戏的唱词,他渐渐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如懿的眉毛上。起先是或平或仄,而后抑扬顿挫兼有,再后直冲云霄又三回九转,光是其中一根便可成就一场叫座的武打戏,加上另一根…那便是两场同时开演,还挺热闹。
他忍笑忍得满面通红,也不忘暗自感谢冥冥之中这一座让自己身为男子的好梦所带来的意外收获。前世在明知嬿婉不喜阉人的情况下碰见凌云彻,哪怕他再掩饰、再自我蒙骗,内心深处也总抛不开对凌云彻身为男子的刻骨锥心的嫉妒,也偶尔会在夜深人静时抚着当年生生割去全部嫩肉的部位痛哭。可如今,借着梦中难得拥有男子特征而不再自卑的机遇,他实实在在地重新审视了凌云彻的滑稽程度,也当真就差笑出眼泪了。
人大多都是有当看客的“劣根性”的,自己也不例外,而且平常在隆佑帝的养心殿都需得自个儿将全套大戏扮上,如今不仅无需自演还免了票费,压根就纯属不看白不看。
他越瞅越兴奋,几乎是削尖了脑袋往前钻,还微张着嘴巴肆意地找角度试图同时看清凌云彻和如懿二人的表现。不多久,他的动作就被如懿发现了,如懿当即暴怒,扬起脸来愤然对着他的方向一指,厉声道:“谁在那里?凌云彻,给本宫查,掀开草皮也得查!”
一个短粗的护甲飞了起来,真就直挺挺地朝他面上戳,他唬得下意识扭头就狂奔,但好在没跑两步眼前情景就变了。
又回到了养心殿,他百无聊赖地继续当差,伺候完了乾隆再伺候那一起子赶来养心殿陪侍的嫔妃。渐渐地,他忽然觉着自己怕是傻了,现实中都没拿皇帝放在眼里,怎么到了梦里反而这么恭敬?
更何况自己这一刻都已不是太监了,分明这望得见摸不着的幻梦才应该是可供自己优哉游哉尽情赏玩的地方嘛。
于是,他开始呈斗鸡走犬的架势,沉醉于一晌贪欢的游乐之中。无论自己出现在紫禁城的何处,都尽可能往各条宫道、长街甚至是殿阁里,边走边瞧边暗自惊叹,又时常郁郁地想着嬿婉看不着实在是可惜至极。
海兰时不时就或吟哦或啼鸣“姐姐”二字,他不知如懿作何感想,但至少于他而言身上的芒粟由此而起,经久不褪。
金玉妍追她所爱的王爷追得兴师动众,又是连声嘶嚎又是狼奔豕突,一袭绛红色的寝衣罩在她身上,被朔风吹得飘摇不止,犹似一面鲜艳的旗帜。他想起嬿婉被她折磨了五年,就忍不住想寻东西钩在她脚下可劲儿绊她。可金玉妍跑得太快,简直像磁石吸秤砣一样呲溜一下便风驰电掣地过去了,徒留他一人蹲在地上,连块石子都没能来得及拾起来丢过去。
也只能罢了,他摇摇头走开,很快便来到了下一处时段。
巴林湄若趾高气扬地走在路上,身边随行的嬷嬷抱着七公主亦步亦趋。按理说若此处没有嬿婉,那么七公主也就不是她难产生下的女儿了。所以他只瞅着嘴歪眼斜还欲扑蝶的巴林湄若发笑,倒也懒得去与这厮计较,顶多就寄希望于她一个不高兴,对乾隆横眉冷眼直顶牛,可叫自己看得津津有味甚至拊掌助威。
“七公主的确可爱,但本宫不过是养着有趣罢了。”嬷嬷顺口夸了一句孩子可爱,结果巴林湄若不假思索就捂嘴笑着接话。
一大股无明业火奔涌而出,他终是没能克制住,冲上去甩了巴林氏一耳光,怒斥道:“你什么意思!孩子的生母听了作何感想?”
今生现实和这番梦境的加持下他所拥有的,无论是隔岸观火的狡黠、从容,还是当真如翩翩世家公子一般的清雅仪度都尽数化为乌有。他想起嬿婉当年拼死才生下她第一个孩子,竟被所谓的养母如此瞧不起,还反教其骂生母,一时间火气上头,接连以手劈打巴林氏不止。
不成,自己以这样的打法惩治恶人,不仅会让嬿婉心疼,还会让她哥哥久久不能释怀,总得让自己的暴行控制在合理的范围内,至少不能让在乎自己的人担心。
他蓦然想起自己与四阿哥那一两个时辰的吃茶对话中,四阿哥又怔怔地瞅了自己的手,还打趣了句“进公子文武双全,武也要和文看齐才是”。
他当时只联想到嬿婉对其皇阿玛描述的她喜好者也是文武双全,所以光顾着暗自悲喜交加,根本没去揣摩四阿哥的言下之意。如今再思量,四阿哥多半还是在暗示自己“武”也得武得有的放矢。
于是,他更顾不上一分一毫的体面了,脱下一只厚重的角靴抡起来就对着巴林氏浑头扑脸地抽打,一壁稍势解气,一壁暗暗夸赞四阿哥还真为自己着想,竟提供了一条这么好的思路。
也不知打了多久,混乱下不仅两只重靴皆揣在了手里,连巧士冠都摘下来当作了趁手的家伙。除去他此刻全然抛诸脑后的有辱斯文以外,他几乎半点都没有损失。再后来恪嫔都赶了过来,他正愁一腔怒火倾泄不完,当即也给了恪嫔沉闷的两鞋底。
从自己的床榻上醒来时,他还在挣扎搏斗。一泊朝光由窗间洒入昏暗的屋内,他揉了揉惺忪的双眼,支撑着酸麻的身躯缓缓坐起。
腰下的布条竟完全散开了,都不知是哪一刻挣掉的。他懵了一瞬,紧接着便大窘不已,都不敢掀开厚被去查看自己的身体,在被褥间摸索到凌乱的布条就心急忙慌地缠裹了上去让自己变回应保持的那副样子,这才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