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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议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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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身影模模糊糊地投射在砖的亮面上,一如既往的佝偻而猥琐,令他不敢细观。

这天底下卓尔不群的男子就算再鲜少,可也不至于万里无一,可说一千道一万她就是不愿把目光倾注给任何一位,所以也就自然而然地不可能去体察周遐等人姿仪的丰美了。

她今生执迷不悟的一直都是自己这个连男子都算不上的阉人,这一道焚心般的感触几乎摧毁了他残存的理智,他真正度量出了一项他前世绝无可能预料得到的事实——

看着她一步步深陷于对自己矢志不渝的错爱无可自拔,远比一辈子为她殚精竭虑最后换得一句她对自己仅有恶心和不得已而为之的利用要痛苦亿万倍,兴许这才是他得到的应有的惩罚。

周遭静得可怖,他仿佛落在无边无际的寒水中挣扎沉浮,不知下一刻降临的会是什么。

“臣妾娘家还真没什么适龄的青年才俊,不比和妹妹和德姐姐家里,哎…”敦妃大概是除了皇阿玛之外醉得最厉害一人了,几月前在延禧宫的那一幕她至今没能忘怀,怎可能会觉得敦妃安了好心。如今她闻敦妃又嘀咕这么一句,登时原先的愁绪都被愤慨所取代了。

难不成敦妃看不上她,还有意越过皇阿玛干脆利落地把她安排嫁至自己那处于荒烟野蔓?之地的母家。她暗暗地攥紧了拳头,不言不语,先观察皇阿玛的态度。

皇阿玛压根儿就没听清,正自顾自地搛东西吃,而进忠连为其布菜都布不利索了,她见状一时间慌乱得以至手心出汗不止,还是春婵上前抚了抚她的脊背,让她稍势镇定下来。

敦妃见无人理会自己,便也识趣地噤了声。还是皇后看不下去,低声吩咐了侍立的宫女给敦妃端了醒酒汤和可揩面的热手巾。

和嫔虽同样没有接敦妃的茬,但她总觉得和嫔似藏了什么心事一般,闷闷不乐地垂首随意拣了一两块点心吃,复而有意无意地望一望自己所在的方向,然后又心不在焉四处顾看,并在男宾所在的那一堂偶有轻微的说笑声传来时怅然地转首朝向他们片刻。

她想起承清今日不曾被嬷嬷乳母们抱来,难不成是和嫔思及众阿哥欢聚一堂,唯有她自己的儿子因病未能来成而有些遗憾?其实细想并不太可能,毕竟承清还小,不会坐到那一堂去。她没有太在意,正以为风波无论如何都算是过去了,可没想到皇阿玛再将了她一军。

“炩儿,《牡丹亭》中的男角儿柳梦梅可是个赴京赶考的书生,炩儿不会是…借此向朕暗示你心仪的男子是个玉面书生的形象吧?”

她总觉得皇阿玛是意有所指,毕竟那位据说文采斐然的周遐虽然不及进忠分毫,但客观来讲至少被称之为“玉面书生”不会引发任何争议。而且就算撇开周遐,另外两位青年看着也全然不像要考武举的样子,大致还是该归为书生这个大类的。

“皇阿玛您就别打趣儿臣了,”不管是哪一位,她光是想象都又气又急得几欲崩溃,她竭力以双手互相抓握住自己颤抖不止的指尖,用最轻快的语气笑着对皇阿玛道:“儿臣哪儿会考虑那么多呀,诚如和娘娘所言,儿臣觉得这支昆曲足够耳熟能详又适合儿臣的嗓子去演绎,就练了几日唱给皇阿玛听了。”

“哦哟,害羞了,”皇阿玛摸着他自己因酒气而泛得酡红的鼻子,笑盈盈道:“那朕就认为炩儿你不喜书生喽!”

她不知皇阿玛是怎么看出自己害羞的,分明她也没睬进忠任何一眼,又怀揣忧惧,怎可能会显露羞态。她虽不解,但也来不及多思量,佯装真挚道:“依儿臣看,文有文的好,武也有武的好,只要能为皇阿玛您效力,那就是百花齐放的好啦!皇阿玛喜欢,儿臣便也喜欢。”

这应该算是相对滴水不漏又“冠冕堂皇”的回答了,进忠的确能文能武,文可智周万物,武可劈手狠狠抽打暗害自己者的耳光,还热衷于别出心裁地戏耍她皇阿玛,怎不算是另一番意味的“效力”,她难得地从中品味出了一丝甜。

“你倒是乖巧,”皇阿玛满意地直颔首,眯眼夸赞道:“不愧是朕的好女儿呐。”

自己这样的答复应该不像是有具体指代的人了,她大气都不敢喘,边出言谢皇阿玛边小心谨慎地去推敲他的话语是否含有贬义。

在她余光所见处,和嫔的眼眸又骤然地亮了几分,甚至还温柔地向着她翘望了须臾。

自家的侄儿与瓜尔佳家的“一个半”相比实在过于平庸,尤其是皇上还偏生就留下了莫德里和他俩,众宫眷包括公主们见得他们时必会在内心暗暗地较出优劣,在反衬之下莫德里毫无疑问是最不打眼的那一个,甚至还会显得粗笨庸俗。所以于和嫔而言,方才顺势而为的试探后已近乎失去希望了,可忽而闻得十公主峰回路转似的一席话,她又在霎那间精神焕发。

她只觉得在十公主眼中,周遐这位当之无愧的“玉面书生”并未压倒性地优胜,以至于取得她萌动的芳心,使她哪怕再矜持也要似是而非地提一嘴自己对此类型的偏爱已是出乎意料的惊喜了。

既然莫德里没有完完全全地输给周遐,那就还有希望尚到公主。和嫔虽然没敢乘胜追击再在皇上跟前论及十公主的姻缘这一方面的话题,但仍在密切地关注着他们父女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谈笑。

“既是朕的爱女,那可得配一位乘龙快婿才行…”皇上喃喃地嘀咕着,面孔因醉酒而红得似火珠灯彩,他在一旁只觉自己通身上下的血液都已成淬了冰的寒浆。

“得文武双全,对不对?文武双全的翩翩美少年,炩儿才喜欢!”皇上偏过脑袋,似把方才嬿婉的话又咂摸了片刻,终于拍案恍然大悟地下了定论。

皇上断断续续地饮酒,想必只会越来越醉,他寄希望于皇上翌日宿醉醒来后全然忘了自己说过了些什么,而此刻唯一能做的自然是以眼神阻止正要出去再舀些醒酒汤来的喜禄。

皇上在兴头上,劝其喝汤岂不成了忤逆,刚好皇上又举杯畅饮,他忙不迭转睛一瞟又一眨,终于对迟疑的喜禄传达清楚了自己的意思,喜禄再也没了伸手取走空盅再盛汤的念头。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儿臣听皇阿玛的安排就是了。”横竖皇阿玛想要将她许配的人都不是进忠,那么偏文一些、偏武一些都没了任何的意义,也不必执着于这所谓的特质类型了。她下意识地沉默不语,抬眼见皇阿玛仍迷迷瞪瞪地瞧着自己,便也不算太违心地补了这么一句。

嬿婉的眼眸映在阑珊的灯火下,似两潭澄澈却无波澜的死水,坠入其间的是什么色泽,投射出的便也是怎般一模一样的光彩,仿佛已然失去了自我的一应判断,真正成了随人肆意摆布的木傀儡。

而且她虽在一味地笑着逢迎,但此刻她的容颜僵硬得他都不忍去看,恍惚间甚至觉得她在下一瞬便会泪水涟涟。他开始不可遏制地狂悖起来,犹似刚挣身冲出束缚的槛花笼鹤,急欲寻一道口子去宣泄反击,更是只想不惜一切代价尽可能快地结束掉她如今所经受着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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