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争议(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她下意识地转首望一眼七姐的表情,只见七姐安安静静地略微垂目,面颊略有些浮红。
怪不得方才众人对七姐喝彩时皇额娘一声不吭,但皇额娘捏不动自家女儿就拿自己当软柿子捏未免有点儿太过分了。
她干咳了一声,巧妙地低首转圜道:“是,儿臣当时只是想着彩衣娱亲博皇阿玛一笑足矣,并没有考虑全面,让皇额娘您忧虑了。下回儿臣一定会考虑周全,不叫您或皇阿玛为难。”
“不,皇额娘倒没有想要为难你或是琅儿的意思,在这一方面上皇额娘于你们二人也是一视同仁的。”皇后笑吟吟的,他观得嬿婉还算镇定,可他仍旧在心里唾骂了一句怎么阖宫上下尽是杂种。
“真若想要在万寿宴这一类场合献艺的话…昆曲也不是绝对的难登台面,而是这其中有一个‘度’,需得炩儿自己来掌握了。少一分则是唱腔优美圆润、恪守格律板眼,多一分就成了姹紫嫣红的妩媚,是否符合自己所处的年龄,姿仪给观者的感受又是如何,全在饰演者的一念之间。但炩儿的年纪尚轻,刚接触到昆曲不久,对此既觉新奇又急欲演绎出自己的见解也是无可厚非的。皇额娘相信,待到下回,无论炩儿是随年岁见长更为矜持端庄不再打算于宴席上表现,还是仍旧活泼灵动,想出了更妙哉的主意,都会取得你皇阿玛的乃至其余所有人的掌声。”
还真是滴水不漏,她从皇额娘的咬字间觉察出了其暗地里一度想要皇阿玛细究的问题关键——她不像是以帝女的身份博得皇阿玛的喜爱,倒像是以嫔妃的身份在争宠了。
抢了皇后亲女的风头就是不符合身份,在嬿婉思忖的同时,进忠也在内心咬牙骂着。但眼下不是和皇后硬刚的时刻,更不该寄希望于渐渐又烂醉如泥的皇上,他向嬿婉略一颔首,示意她先服软下了这个台阶再说。
“是,儿臣省得了。”说多错多,她一思量眼前的情势对自己不利,就干脆自掐手心挤出两颗晶泪,跪倒在地嗫嚅着回应了皇额娘。
自己似乎按着前世的经验把嬿婉引导成了不类公主反类嫔妃的心境。他眼望着嬿婉作出如此举动,下意识地心神一凛,一时竟辨不出究竟是她往昔残存的意识在作祟,还是自己想当然地将她带入了难以挣身逃脱的深渊。
“哎,大好的日子,炩儿别哭了,先坐回原位歇一歇吧。你皇额娘言重了些,但出发点也是好的,唉呀,这…这叫朕怎么说呢,炩儿你吃一堑长一智,考虑全面些就成了,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也不至于…”他装作大气都不敢喘的样子抖抖瑟瑟地躬身侍立着不敢抬首,皇上还有几分人情味,亦或是见场面的确僵持住了,不得不出言调解。
所以皇阿玛其实对她的媚态是十分受用的,否则以他的性子也不会偏私自己,说到底只不过是皇额娘看不惯而已,自己的确吃一堑长一智了,下回得看准了场合再下手。她边在春婵的搀扶下归席,边佯装抹泪,也不忘对进忠狡黠地一挤眼,只可惜他压根儿没看到。
当公主还是比当嫔妃划算一些的,至少皇额娘再不喜她也没法当着皇阿玛的面疾言厉色地对她发难,而且自己在皇阿玛心里的地位总比妾妃高几分,能靠献艺捞到的好处也能多出不少。她捏了捏手中的金银锞子往春婵那儿递,一壁暗暗笑话自己贪婪,一壁又夸耀自己真够厚颜无耻,难怪能和额驸因脸皮各有各的厚法而谈到一块儿去。
正当她沉浸在两个“奇才”互相吸引凑了对儿的遐想中时,和嫔一言猝然打破了现有的平静。
“万岁爷、皇后娘娘,嫔妾有几句话憋在心里不太好受,还是想讲一讲。”
“你但说无妨。”皇上不假思索就应了她。
“嫔妾能领会皇后娘娘想要表达的意思,但嫔妾年少时听昆曲、京剧、黄梅戏什么的都蛮多,略懂一些戏曲类的门道。嫔妾总觉得昆曲本身就应当是曲曲折折似回廊九转的类目,无论是豁腔?、迭腔?还是擞腔,终究都落在一个媚字上,连尾音都是气无烟火的,所以十公主的唱法当真算不得不适当。”
进忠闻之很惊讶于和嫔为何会替嬿婉说话,当即向嬿婉偷瞟望得她的反应后,他笃定了她也不曾预料到。也只能先静观其变了,他不由得如此盘算。
“而且昆曲的曲目里众人耳熟能详的大抵都是以男女感情纠葛为核心意向的主题,鲜少有旁的题材,真正讲保家卫国的选段,公主她本身就唱不了。退一万步来讲,公主也快到出阁之龄了,以唱词表达想嫁与一位心上人的憧憬不正是合乎她年岁的事么?嫔妾并不觉得公主失仪,当然嫔妾也无意顶撞皇后娘娘,毕竟规整六宫的仪德是娘娘应尽的责任,管得严苛些总比听之任之要好得太多,站在娘娘的角度肯定是宁可多管也不能少管的。但这真就只是个误会,恳请皇后娘娘和公主都别再互相置气了。”和嫔说罢,像和事佬一般伏身行了大礼,眉目间尽是乖觉和顺从。
“平身吧,说的也是,本身就是芝麻绿豆大的一丁点儿闲事,没必要,真没必要…”和嫔绝对说进了皇上的心坎里,不然皇上不会如此听话地认下。他听着皇上分别对皇后和嬿婉劝了两句,话头终是委婉落到了和嫔身上:“皇后,你人很尽责,就是太顶真,要是学两三分芜儿的宽和就更好了。”
“是是谁,万岁爷,”皇后微红着面孔以袖一掩,又半是无奈半是娇嗔着服软道:“那往后臣妾可不再多口了哈,不,臣妾什么都不管了。”
“啧啧,那又是另一个极端了,你这皇后也不能这么当呐!”皇上一咂嘴,向皇后昂首回应道,方才微蹙的眉头其实早已舒展了。
“家和万事兴,大家伙儿说开不就好了么,万岁爷您把嘴儿收收,都快能挂上一只小油葫芦了,”德贵妃举起酒樽,夸张一俯身子,笑吟吟道:“来,臣妾敬万岁爷和皇后娘娘一杯,祝愿咱们最值得景仰的爷福泽绵长延万年,和皇后娘娘白头偕老共一生!”
“这还差不多,”皇上将杯中所剩的酒水一口饮尽,满意地颔首道:“此话朕爱听,你多说,哈哈,多说!”
老醉叟还是醉了好,希望这道酒酿开心果别再给嬿婉添烦心事了,也别纵容乌七八糟的皇后嫔妃给她肆意添堵。他终于候到德贵妃和皇上一来一回地逗趣、众人的目光不会聚焦于嬿婉或是他这个方向的时刻了,于是忙不迭抬目悄悄去看嬿婉。
她正恹恹地斜睇着桌边一角的五仁糕,兴致明显低落了许多。他稍势放松的情绪无端又紧绷起来,可苦于无法直言问她,霎时间心已开始嗵嗵地急跃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