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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冤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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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维持原状吧,好皇阿玛,”嬿婉余光瞥见额娘有些发怔,忙不迭先一步挽起皇阿玛的手,撒娇着道:“额娘要安安稳稳地养好身子才能为儿臣诞下健壮的弟弟,而且额娘她现如今真的操心不了陌生的宫女。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不如等以后有机会再慢慢挑拣吧,可别再添入粗手笨脚敷衍马虎的下人了。”

“也是,那就先这样,你们回宫歇息去吧。”皇阿玛好不容易才大手一挥下了这道令人舒眉展颜的“逐客令”。

“额娘,您的肚子要紧吗?”走出了养心殿就见一大拨散差太监恭候着皇上的吩咐,嬿婉搀着额娘一直走到宫道上才急切地低声问起。

“稍微有一点发紧和反酸,但还能忍,在殿内时有点儿难捱,现在好多了。”慈文刻意将自己的感受说得轻了些,但也没有完全隐瞒。

“唉,您应该实话实说地告诉皇阿玛啊,”嬿婉懊恼地直顿足,惋惜道:“不管皇阿玛是怎么想的,只要额娘您说出来,他面子上总会顾虑到您的身体。就算不能当场传唤太医,让您坐下歇着也是好的。”

附近无人,但嬿婉也不敢说得太大声。她眼见着额娘瞥开目光似思索了一瞬,认真回应道:“你皇阿玛关键时刻连我遇喜都能忘记,荒唐的戏谑一句接着一句,我要是说给他听我不舒服,他难保不会在心里暗暗地讥笑我。我方才头脑转不过弯儿,接受不了如此充满恶意的凝视。”

还是不要告诉嬿婉自己真正的顾虑了,否则她只会面临夹在自己和进忠之间两头皆是愧疚的复杂处境,慈文暗自心想。

“那…额娘您要是回到永寿宫里歇下还是不舒服一定要说出来,”嬿婉思及皇阿玛令人悚然的谐谑眼神,也实是不得不承认额娘的话不无道理,但她还是关切得紧,嗫嚅着道:“回了永寿宫,有事咱们直接传太医,这不会让皇阿玛立马知晓的。”

“没事没事,额娘都好了。”慈文见她战战兢兢,不由得温言反过来安抚她。

澜翠落后于她们的好几步开外,眼神空洞地磕磕绊绊随行。进忠拖行鸳姐的场面还历历在目,更遑论再早半刻时他对珀姐狂暴的抽打。她的思绪像一泊被搅浑的泥水,原本已在日积月累下逐渐沉淀的想法全被打散得七零八落,只剩下浑浊一片,看不到清晰的轮廓。

进忠把鸳姐拽到内务府时,双手已肿胀得不成样子,恰好孙财就无所事事地游荡在太师椅周围,进忠赶紧出声唤住他。

“哟,今儿个有宫女犯事了?”孙财肚子一腆眉毛一横走了过来。

“万岁爷下的旨,将鸳姐遣到宁古塔去配给穷苦牲丁为妻,旁的您就甭问了。”他不顾鸳姐的哭叫哀求,神色肃穆地说道。

孙财倒也拎得清,当即让一个壮年太监扯了她下去,轻声道:“咱家懂的,重罪,绝不让任何人议论。”

“岂止重罪,”他见孙财如此知趣,蓦然起了歹毒一念,装作老实的模样压低声音对孙财分说:“万岁爷恨死这个贱婢了,但按律又不当斩,所以他对我下令时有意变了眼神,我想着怕不是暗示需得背地里弄死她呢。”

“这好办,遣她去宁古塔的半路上出点小意外就成了,忠爷别担心。”孙财大喇喇地一拍他的肩膀。

“那…万一万岁爷不是这个意思可怎么办?”他心下欢喜,面上还是略带忧虑地问道。

“哎呦,忠爷怎么犹犹豫豫的,咋不反过来想想万一万岁爷是真想让人弄死她呢?不想让她死也不至于给她丢到鸟不拉屎的地儿去了。咱家悄摸去吩咐,绝不让人泄露出去,就当是意外,纯‘意外’的那种意外!”孙财还是挺得力的,答应得又这么爽气,他连声道谢:“太感谢孙爷您了,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呐。”

春婵听到动静出来迎接,一眼瞥去不见鸳姐,她虽与其没几分友谊,但还是本能地问:“诶?公主,鸳姐哪去了?”

三言两语还真讲不明白,嬿婉愣了愣,下意识地一回头向澜翠瞧,终于发觉了她的面色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差得多。

“澜翠,你跟我和春婵一起到卧房来吧。”为了让澜翠别再想得更钻牛角尖,她确认了坐在软榻上的额娘面色平和看起来没有不适后柔声招呼了她俩。

她一五一十地把养心殿内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春婵,春婵的表情渐渐由震惊转向惶恐,双手互相攥握着冒汗。

“往好的一面想吧,至少目前永寿宫中又只剩我、额娘和你俩了。”

鸳姐的确罪不至此,但她顾不得为旁人长久地感伤,永恒的问题总是下一步该怎么办。她双手一边一个牵住春婵和澜翠,让她们一起坐下来,郑重地说:“我们三人之间千万不要生出龃龉,哪怕疾言厉色地吵一架,甚至在永寿宫里打得鸡飞狗跳,也好过互相闷着心事猜忌。”

“这一两个月,奴婢好像做了一场很长很怪诞的梦,现在都不知道是醒着还是梦着了。”澜翠心里清楚这句话公主是对自己说的,与春婵实在关系不大,她沉默了半晌后说出了这么一句,但再也不肯多说了。

皇后带着明镜行若无事地回了景仁宫,待到其他近侍宫女暂不在皇后身边时,明镜上前低声问道:“皇后娘娘,咱们还是得按从前答应珀姐的那般帮她除去她的哥哥吧?”

“不中用的东西,”皇后几乎面无波澜地低叱着,稍一沉吟,语调慵懒道:“她把事儿做成这副稀烂的模样,咱们凭什么还要多担一道风险帮她杀掉她所谓最恨的人叫她父母伤心欲绝?更何况她父母怕是同样没命活了,不已经算是遂了她的心意?依本宫看,咱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就是,难为娘娘这么多年对她好吃好喝地供着,她竟这么不争气…不过还算巧,这么着死了一了百了,谅她们也没法反扑娘娘您。”

“供着归供着,那也得真有这么一回事才能吊得住珀姐呢,本宫顶多把五分的因果说成十分而已。路是魏佳氏自己走的,也是自己选的。”

“是,就是这个理,那么…娘娘还打算下手么?奴婢想着最好隔上几个月,待到她临产前,不然太惹眼了。”

“咱们都动过一次手了,还动什么?你真觉得这阖宫上下就没有一个嫔妃恨她又艳羡她的?”皇后手抚自己鬓边摇曳着沙沙作响的细金珠流苏,忽而轻笑道:“咱们‘退位让贤’好了,本宫就不信,她真能平平安安地生下龙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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