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复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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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这么说?她们当真看起来完全不像知情的样子吗?”他心思一动,故意顺势而为地追问一句。
“完全不像,甚至都不像心虚,她们压根儿就是想破脑袋都意料不到会出一桩要押她们去慎刑司这么大的事。”
“那你有向她们提示枣泥糕里头掺了啥么?要是得知掺入的到底是毒物,她们吓破胆子倒也不奇怪。”
“我哪儿能呢?万岁爷又没要求我与她们讲明白,而且慎刑司的人要从她们嘴里撬东西出来,我还是别乱提示为好啊!”
“所以…你只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对吴公公讲了对吧?”
“那是自然,不然吴公公怕是也不便在最短时间内探查清楚,这我倒只能如实讲了。进忠啊,你回想回想万岁爷那张黑黢黢的冷面,真是…我魂儿都吓没了…不不不,一开始我得知你在永寿宫被扣下,永寿宫还出了大事要惊动万岁爷和太医,我的魂儿早就已经出窍了,还好这事与你没关系。”喜禄絮絮叨叨地抚膺直叹气。
这事与自己的关系简直大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他缄默了片刻后又温言对喜禄安抚了一阵,而后告辞出门。不知怎的,他下意识地又往永寿宫的方向去了。
还未行到大门口,他就见黑蒙蒙的夜色中有婆娑的树影微微掠动,他停下脚步一张望,讶然发觉嬿婉正缩立在一棵较矮瘦的树后。
“我就知道你要来寻我,所以特意候在了你从他坦过来的必经之路上。”她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牵住他的袖子,将他拽至另一株连臂合抱都不成的大树底下,借着为数不多的阴影姑且避开远处遥遥而过的宫人。
“离下一拨巡回的宫人行经至少还需要一刻钟,不是你一人会琢磨这些个细节,我也会呢。”他正想开口,就立时被嬿婉一拍肩侧打断道。
“好,那…长话短说?”皎洁的月光镀在她的脸颊上,虽映得她越发雪肤花貌,但也显得她本就惶悚未消的面容更甚几分地惨白,他小心翼翼地拥着她问起。
“那是自然,”她暂且将目光垂落下去,轻吸一口气,又缓缓向他抬眸道:“进忠,你觉得会是谁?”
“坦白来讲,我当真是一头雾水,”他也没什么可支支吾吾的,开门见山就问:“嬿婉,你有没有回想过,近日你或你额娘有没有与人结仇?或是不小心在言辞上得罪了别人?”
“没有,我和额娘仔仔细细复盘了一遍,这是绝对没影的事。我额娘虽然从前性子古板清冷了些,可她早就改了呀,面对其他后妃,不论品阶高低她都是客客气气的,春婵也能作证。”她急切地加快了语速。
“那就只能是瞧你额娘遇喜,因嫉妒而怀恨在心,”他不再犹豫,握着她冷得近乎像冰棱一般的双手笃定道:“虽然一时猜不出是谁,但仔细想想已没有别的可能性了,她的目标不像是你,否则完全不必待到如今再下手,而且害了你她能得到什么?这说不通的。”
“我这么想,但是…”她攥紧了他的指节,冰棱仿佛要生出根须,一并缠绕在他不宁的身心之间。而那一双失了大半生气的眼瞳也因圆瞪而白多于黑,他只得将她的手抓握得更紧,无形中使她的身躯似水中浮萍般颤了颤,喃喃道:“我知道紫禁城中尔虞我诈的事其实屡见不鲜,但我想不到额娘已经退让到如此程度,又不争宠又不与人争锋,甚至都还只是遇喜月余,根本没到龙胎落地或者哪怕是即将临盆的时刻,就有人使阴损招要害额娘的性命,我真的不太能理解。太医可能是怕危言耸听,所以尽量说得稍轻一些,但万一额娘刚好没尝出异味,多吃了几口,不管大人有没有事,都只怕是要意外滑胎的,我额娘的身子骨怎么经得起这么折腾?”
之前小打小闹的宫廷纷争根本不能与性命攸关的大事相较,他想起她曾经见得红答应身下一汪止不住的鲜血时几乎要腿软倒地的惊惧,更有她得知四公主死于分娩后惶恐不安得以至长久灰青的面色。这一回就近在她的身边,危及的就是她最爱重的额娘,这叫她如何能轻易平复心绪,只怕是当时还勉强能镇定,事后反倒越想越恐惧得锥心刺骨。
“我知道、我都知道,你和你额娘受惊了。”他并不擅长安慰,仿佛有万千话语如层层巨岩般堆叠在喉口,却怎么也表达不出来。他揽臂将她紧紧地环抱在怀里,一如前世那般避开她的视线,目光幽然冷峻道:“有本事别叫我究到是谁,皇上不惩治,就由我来亲自惩治。”
她疲惫到了极处,却隐隐觉得有一股异样的熟悉感氤氲在她身畔,可时间不待人,她一壁贪婪地汲取着进忠身躯上的暖热,一壁竭力冷静地对他说出自己的想法:“我现如今疑心很重,思来想去总是不敢排除奸人里应外合的可能,你说,澜翠和鸳姐两人…”
春婵是她最熟悉的亦仆亦友的宫女,但站在她的角度,的确不该全信澜翠和鸳姐。他张口结舌,甚至都不知该如何对她解释澜翠绝不会背叛她。
总不能说前世几乎所有的牵绊、关联,基本都在今生仍有无可避免的应验,所以澜翠不可能会无缘无故改了前世一辈子忠心于她的性子。他那一刻的迟疑立时被嬿婉误解了,她亟不可待地问:“进忠,你也这么认为?”
“不,我觉得…嬿婉还是不要这么早就从身边的人开始疑心吧,当然,防备是应该的,只是不要做在表面上,不然或许会有可能让原本无背叛之心的人一念之差间真正背叛了你。”他小心翼翼地对她劝导着,也不忘撒了个善意的谎:“澜翠是个品性极佳的好人,我一早就全方面地打探过了,所以我不信是她做的这个内应。”
“我很相信你的,不,危急的情况下其实我什么都信你,你千万要有十成十的把握啊。”她像是想要做出玩笑式的威胁,可虚浮无力的语气让她这一言仅有扼腕叹息的意味。
“放心,我有把握,”他郑重地颔首,接踵而至的下一个问题自然落到了鸳姐身上,他叮嘱道:“我实在不熟悉鸳姐,你要记得随时暗暗提防,但不能排挤得太过分。”
“如果真是里应外合,也只能是鸳姐下的手了,我一会儿回去了拖住她,让春婵伺机去她的下房里搜一搜,看会不会有什么新发现。”说罢,她自嘲般地一嗤,又道:“要么就是被刻意塞进来的宫女暗算了,要么就是有人趁虚而入,刚巧趁我的新宫女还未熟悉差事,就抓紧时机下了手,无论哪一种都龌龊极了。”
“旁人的龌龊防不胜防,要紧的是咱们得谨慎为妙,”自己都时常做不到谨慎,又如何能苛求嬿婉,但尽管心下理亏,他还是认真分说道:“往后你用膳前都拿银簪试一试,再先闻个味儿,只要有一丝一毫的不对劲就宁可别吃。我若提议让你在搛取前皆令春婵试菜,你肯定是不会愿意的,所以要么你就冒险一把让鸳姐试,要么也只能等有了新的宫女,再不动声色地把这份活‘转移’给她了。”
“和我想的一样,我已打算让鸳姐和澜翠轮流试菜了,这样才显得不像只欺负鸳姐一个人。”她立马就颔首回应道。
“也好,嬿婉看着办就是。”再紧绷着面孔只会无端加重她的心理负担,所以他刻意展眉舒颜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