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澜翠大受开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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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赵九霄所料那般,她确实有些难堪,面颊一热,手本能地抹了一把额角,又僵硬地挥了两下,干笑着打趣道:“我走了哈,后会有期。”
赵九霄几乎与她同时道出那四个字,言毕后他傻眼了,眨巴了两下那双圆睁的瞠目,又霎时“哄”的一声边笑边弯下腰去无地自容地拍打了几下自己的大腿。
澜翠也抿着一抹久久不散的笑意,脚步轻快地往永寿宫赶去了。说来也怪,在与赵九霄直面相对时还不觉他所言令自己有多豁然开朗,后来再回忆时反倒是越想越畅快。
而且这赵九霄看起来不拘小节,居然会在最后突如其来地关心一把自己的康健,关心也就罢了,还臊得一张硬朗面孔鲜艳得堪比鸡冠子,也是怪有意思的。她尽情地遐想着,不知不觉就待到了夕阳西沉的时刻,从太监手中接过晚膳才摆上桌没多久,主子和公主就一前一后地归来了。
嬿婉敏锐地察觉到今日澜翠有些反常的喜兴,她先不动声色,片刻后还是与往常一样眉开眼笑地用膳,并时不时与春婵逗趣几句,再趁澜翠低首扒拉饭菜时飞快地对春婵使个眼色,努嘴示意她瞧澜翠。
春婵也机灵得很,一瞥一思量就懂了,趁澜翠再一次垂下脑袋时肯定地向公主点点头。
慈文静静地望着她俩之间的小把戏,略一扬唇,以此表示了她的赞许。
“我觉着我得把曲目定下来了,前几日所习的基本功约是差不多足够了。”用完了晚膳,嬿婉拉着春婵、澜翠笑言。
“奴婢看公主这样儿像是早有了主意,用不着咱们多操心了。”春婵以余光瞟到澜翠但笑不语,便自己先开了口。
“你还怪了解我的,我的确有了大致的想法,”嬿婉一讪,又不经意地挽上澜翠的腕子,向她们二人问道:“你们帮我出出主意,我是唱《牡丹亭》还是《鸣凤记》?”
“嗯…公主没有别的选择了么?奴婢觉着好像都不是很恰当。”感觉到她俩的目光都投向自己,澜翠干笑着试探地问。
“我也这么觉得,可见澜翠和我还是心有灵犀的,”嬿婉轻轻一晃澜翠的手臂,又佯装一五一十道:“其实是因为乐女们会唱的昆曲也有限,时间太仓促了,其他的曲子我要么不得要领,要么她们也不大会,我就更不能学了。”
“真的,依葫芦画瓢不简单,没葫芦硬画更要难倒人了。”春婵逗趣似的一语。
“别笑了,快帮我出主意。”嬿婉点了点春婵的鼻尖,又侧过半个身子向澜翠挑眉毛。
春婵见状,干脆推辞道:“澜翠姐,我不懂昆曲,还是你替公主想招儿吧。”
“那公主就…就从《牡丹亭》里择一段好唱的吧,公主您想,《鸣凤记》唱的是一干忠臣秉持节义弹劾奸相严嵩父子的故事,虽然听着挺斗志昂扬的,但毕竟在场合方面不大对劲,而且奴婢也怕您唱净角儿到底也难唱得出彩。您皇阿玛的万寿宴上,相比来说还是唱些清丽婉转的小调更不易出错些,他再怎样也不能说您不合时宜,顶多也就精彩绝伦与平平无奇的区别。”澜翠见春婵一直在对自己使眼色,终于一口气说了出来。
“那就听澜翠姐姐的,我唱《牡丹亭》。”嬿婉当即拍板作了决定。
事后,春婵进了公主的卧房里替她卸珠钗,见得她对着铜镜还时不时捻指练眼神,不由得揶揄着问道:“公主,奴婢就奇了怪了,这几日听您回来唱的片段皆是百转千回的柔婉调子,怎的一下子跨越幅度这么大,还考虑起又悲壮又凛然的《鸣凤记》来了?”
“你说呢?真以为我想唱大花脸戏啊?”嬿婉忍俊不禁,以指关节蹭了蹭春婵的脸庞道:“我那是故意让澜翠挑的,她思忖下来无论如何都只能挑前者嘛,挑后者还了得?她又没有刁难整治我的想法。但这样一来,她兴许会亲近我一些吧,毕竟我让她挑了我要在大场合上唱的曲目呢,我瞧她一直到回房时都挺高兴的。”
“她本来就挺高兴的,但是你突然让她选曲,她倒是有点儿惊着了。”春婵略一摇首,无情地指出了这一点。
“循序渐进嘛,慢慢来,总有一天她能不再这么谨小慎微的,”嬿婉和她打闹了两下,又狡黠道:“咱们得从澜翠姐姐的笑容里头琢磨她真正的情绪,你辅助好我,咱俩一道努力。”
“必须的必须的。”春婵握着拳头忍笑应了。
日子还是这般不紧不慢地过着,但永寿宫中谁都不希望这么早见到的这一幕终究是无可遏止地降临了。
这天嬿婉从漱芳斋回来得较早,刚好遇上了休假半日还特意去买了炸酥肉过来寻她说笑的四阿哥,两人边谈天说地边吃得尽兴,四阿哥走时早就到了用晚膳的点儿,但嬿婉还真有些吃不下。
“公主望着饭菜犯难,但咱们还是要把晚膳摆上,主子遇喜不能饿着,得先吃呢。”春婵一壁动手摆碗盘,一壁笑着招呼澜翠。慈文很快便从房中走出,瞥了一眼桌上的菜品,默默地去把肉干取了出来。
“今儿的肉菜不太行,得加餐了。”慈文如是说着,春婵仔细一瞧,也小声附和。
“要不要把公主唤来吃些?”晚膳已近过半,澜翠见公主仍不过来,不由得有些纠结,遂低声问了春婵。
“不必,你瞧,她正练昆曲的手型呢,咱们别打扰她。”还是慈文先接了口,又向澜翠的身后一指,示意她回首看。
澜翠闻声转头,只见公主正将一双指如削葱根般的玉手或捻或展,清眸流盼着以视线追随自己的指尖,好一副风姿绰约的模样。
她的双臂倾斜上举,一圈镶着柔软兔毛的袖口略微垂落,白腻纤细的皓腕上一串玲珑巧致的珊瑚珠子红得夺睛炫目。她似想到了什么,缓缓将左臂敛回,盈着一抹含辞未吐般的笑意,右手灵巧地拨捻着红珠赏看。
澜翠不知公主是从何处得了这副手串,但她心知公主喜爱得紧,且这珊瑚串也极衬她的花容月貌,故一时被她认真端详的情容吸引住了目光。
“澜翠姐姐瞅我做什么?我来用膳还不成么…”她无意间以余光一瞥,当即乍然而起了一股含羞带怯的耳热,转首抬眸咬着银牙笑嗔自己,让澜翠不明所以,但还是先赧然低喃道:“没有,奴婢只是…只是觉着公主您的手串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