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蜜渍樱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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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嬿婉,您就放过臣吧,您瞧臣这衣裳多厚多难浣洗,不如就待到明年开了春…”他转过脸来搓手,又极委屈地讨饶,脚下步子却还是不停地挪。
她想瞧瞧他会往哪儿去,所以不言不语只抿着一抹轻笑呆望着他,只见他挪着挪着坐回了软榻上,非常乖巧地缩作一团,眨巴着一双明亮的大眼仰视她。
“都说了我是想自个儿吃,额驸偏偏还非不信,只怕是个木鱼疙瘩凿成的脑子,也不知这样的蚩庸是怎么尚到公主的。”她大摇大摆地走到进忠跟前,将手中那枚樱桃再度大大方方塞入自己口中,嫌弃地嘀咕着。
“反正嬿婉只会戏耍臣,臣——习——惯——了。”他哼出一声鼻音,将最后四个字拉得很长。
“不不不,我还会别的,”她趁进忠不备,笑着不由分说地另取一颗樱桃递到他嘴边,赶在他只睁大双目还未来得及开口前补充道:“我会喂你吃东西。”
“臣…不吃。”他本就有预感,今日又要在嬿婉的威逼利诱甚至是只威逼不利诱之下“被迫”吃她亲手喂的蜜渍樱桃了,但她递得过于突然,他还是竭力挣扎着拒绝了一句。
“这蜜渍樱桃时节不大对,该是不太新鲜,不过既是我亲手喂的,额驸就别嫌弃了呗。”她故意没说在点上,眼见着进忠欲言又止,还略微翻出了半个白眼,手还蠢蠢欲动着试图从她的攒盒里偷抢,许是想自吃几颗证明他尚有自主进食的能力,又许是想与她搏斗一番争一争谁能给对方喂下更多的樱桃。
“难不成额驸不想吃我亲‘手’喂的,那么就换一样好了。”嬿婉加重了“手”字的重音,面庞染出娇怯不胜酒意般的酡颜。他下意识地误以为她想的是将樱桃衔入口中以唇舌渡给他,故一时惊骇起来,赔着通红的笑脸胡言乱语道:“嬿婉把臣当作小狗喂就成了,旁的真不至于…”
“啧,我家这淫秽的登徒子额驸想哪儿去了?”这似乎还是她与自己互通心意后罕见到回忆不出任何先例的一种叱骂法,既拿他当额驸,又觉着他色心重,实是太古怪了。他误以为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遂懵怔地瞅着嬿婉,内心急欲听她的下文以认真思量自己究竟“淫”在何处。
她强装镇定地暂搁下攒盒,瞪了进忠一眼,从容不迫地提起褂摆,露出藕荷色缎绣百花的花盆底鞋,又作俯身欲伸手抚鞋的慢动作。
“我打算换一样,不用手,那自然是用脚啊。我寻思这也不是第一回了,你怎么总被耍弄呢,脚趾头搛着蜜渍樱桃填进你的嘴里而已,你究竟想什么污秽事上去了,还好意思作一脸无辜状!”其实他看得出嬿婉并没有真正要实施此举之意,但即使是这样他也瞠目结舌又满心啼笑皆非得几近受不住了,拔腿就从软榻的侧面跨出去,边逃遁边轻拍着自己的双股乱笑。
“嬿婉,你这是变相的鸿门宴呐!”好不容易才硬生生寻思出了个还算沾边的词,他在殿门边立住,转身伸手向她奋力一指,含着一半故作的愤慨和一半根本自抑不住的笑意“呵斥”她。
“用脚怎么了?我还没用猪蹄儿叉着给你吃呢,不知澜翠去领肉能不能领到肥蹄子,早知你喜欢用这玩意,我定让她卯足了劲儿去拣,不过如今你再想吃我以手捻的樱桃怕是晚了!”理论上应是不太会有风干的猪蹄,可她偏要笑眉笑眼地对进忠调侃,再挫一挫他的锐气。
“那…”他既觉着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又被她伶牙俐齿戏谑自己的模样吸引得无可救药,最终笑得双臂一甩,接着便掩面垂首,嘴上却也服了软:“那嬿婉还是拿攒盒泼小狗吧,小狗认罚。”
居然还有人会以“小狗”自称,这可比她原本心心念念着最希望听到的“臣”字更刁钻也令她狂喜,她上前把进忠的手扯开少许,趁他没来得及将笑僵了的双唇闭上,赶紧顺势塞入樱桃。
“狗,坐过来陪我一起吃。”不消片刻,她就移步坐回了原处,拍着软榻向进忠威严地下令。
若是唤他为“小狗”,可能还不会使他笑得几欲扑地,可偏偏是这么个滑稽意味十足的单字。他咬紧了牙关,忍笑忍得浑身都在颤栗,最终还是僵硬着步伐走过去依言坐下了。
他想发出一声犬吠以示自己的乖巧,可嬿婉急切得很,在他张口的那一瞬就以指头撮了四五个樱桃一股脑儿怼入了他的嘴里。他抬双手拦也没能拦得住,身子甚至都因一时失去支撑而歪倒在了软榻上。
“嬿婉,你就让狗自己吃吧。”眼见着下一撮又即将接踵而至,他本能地扮出弱小的样子开始与她讨价还价。
“不成不成,”她暂且没再给他喂樱桃,反而收了手小心翼翼地琢磨他究竟是不爱吃还是仅仅不习惯自己的投喂,瞧了须臾她不太能笃定,遂摸了摸他的脸颊直接问起:“狗,你到底是爱吃还是不爱吃?快如实告诉我。”
自称时还未觉着如此荒谬,听得嬿婉再度一本正经地这么唤他,他心下却几乎要笑疯了,连连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勉强正色道:“狗爱吃的,但狗想自己刨着吃。”
“可是这种蜜渍有些黏稠,粘在手上不洗是不行的,”于是,她搬出早先就想好的措辞,佯装不经意地说着:“横竖我这只手已沾到蜜渍了,捻给你吃还是捻给我自个儿吃都无所谓,可你若也想拿…唉,算我倒霉吧,一会儿还得备水给你好好刷洗狗爪。”
仿佛一道滚雷掉在了天灵盖上,于此他还能说什么,只好以一狗爪抵额,另一狗爪无可奈何地摆动了两下,心悦诚服地闷笑着道:“那嬿婉还是接着喂狗吧,狗横竖也使不得您亲自上手涮蜜渍呐。”
“额驸啊额驸,别什么狗不狗的了,我听着也怪别扭的,都快被你逼得净想讥笑你不想说话了。”嬿婉喂了他几颗,瞅着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憧憬般地盯着自己不放,当真十足的狗里狗气。又由此联想到偶尔所见的御犬神态甚至与他辨不出区别,她到底有些遭不住,以另一只手扑打了他两下大笑着下令道。
“说得好似臣介意被讥笑一般,臣还就愁嬿婉绷着铁面不苟言笑呢。”进忠咽了一口她刚喂下的樱桃,以纤长白皙的指节顺势一抹唇边似有似无的蜜渍痕迹,嘴角弯出一抹上勾的弧度,悠然的语调带着一丝不易被察觉的邪魅。
他方才还圆睁的晶亮桃花眼此刻早已眯成了一条不算太窄的缝,墨黑的眼珠闪出狡黠的幽光,似两潭深不见底又暗流涌动的寒水,连笑意也隐隐更为妖冶轻佻了些,那一对浓厚的卧蚕便是最好的佐证。她不觉间窥他窥得痴迷,心下一念讶然顿起。
他竟有如此多重多样变幻莫测的神态,但无论哪一重哪一样,她都觉着契合无比,绝非他刻意表现给自己赏看,反倒皆像是他本就该拥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