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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救苦救难的进忠菩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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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静下来,他又开始有些愧疚了。自己似乎对王蟾总存有按捺不住的成见,一见其笑眉笑眼地贴上来,就下意识地有不祥的预感,还总想大呼小叫着把他逐远些。

好不容易待宴席结束,他见全寿被膳房太监们拉着说话,一时也没人注意自己,便四顾着欲寻王蟾。

结果刚一转身,他就见王蟾战战兢兢地候在暗处,他遂赶紧走过去。

“进忠公公,对不起。”他还未开口,王蟾就嗫嚅着先道了歉。

“什么对不起?”他疑惑地问出,王蟾扁了扁嘴,一时没能答得上来。

太乖巧了,不论他是喜是怒,先道歉堵死他的话头再说。他莫名一乐,和王蟾信口打趣道:“不必不必,这话说的怪瘆人呐,跟你做了啥亏心事儿似的。”

王蟾像是看出了他其实并没有责怪的意味,也腼腆地笑了笑。

“今儿是你主动要了端菜盘的活?”他试探性地一问,实则心里已有了答案。原本王蟾连他都不太认得,如今却将他们几个御前太监的人脸都对上了人名,显然事先下了点功夫。

“是,”王蟾眨巴着眼睛想了想,迟疑着开出了玩笑:“进忠公公,您有回不是问奴才躲初一还是躲十五么?今儿个是十一月初一,奴才以实际行动证明自己不躲初一,所以就昂首挺胸地出现在您面前啦!”

自己当初的本意是笑他是只癞蛤蟆,没想到他一本正经地记了这么久。进忠干咳了两声,刚想告诉王蟾实情,就见得其眼中闪出了坚定的光芒,叫他不忍心再对这么耿直的孩子复述一遍戏谑了。

“挺好,不过你下回还是躲着吧。”不躲任人抓的是癞蛤蟆,躲的总该不是了。进忠想当然地反过来一言,本打算把王蟾纠正为人,可不曾想这么说更离谱了,离谱得他自己都掩口不自然地笑了一瞬,王蟾更是张嘴瞪眼疑惑地“蛤”了一声。

蛤蟆的帽子似扣在王蟾头上脱不掉了一般,从名字到长相到声音都十足地拟态化了。进忠尴尬地一牵嘴角,搪塞道:“不说这个了,躲不躲随你吧。”

“进忠公公,您满脸都是汗,是对今儿的伙食不大满意还是…奴才送得不好?”王蟾小心翼翼地觑着他问。

分明“伙食”这词没有任何贬义,但他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念头,总觉王蟾想拿他当猪喂。他轻吸了一口气,勉强正色道:“没有,我挺满意的,只是热着了。”

“进忠公公,您对奴才汗颜就直说吧,奴才承受得住…”王蟾很是不信的样子,讷讷地又道:“那盘香喷喷的猪头肉也没见您吃。”

“不不不,我不喜欢猪头肉,与谁送的无关,你可别误会。”他自己不觉着,其实他一听“香喷喷”一词,面容已遽然变了色。他讪笑着如此答复了王蟾,却见王蟾耷拉下了嘴角,又很难过地再度道歉:“进忠公公,奴才不知您的喜好,真的很对不起您。”

这倒千真万确分毫也不能怪王蟾了,他多心之下甚至怀疑端卤猪头这道硬菜并顺理成章地面对他以示恭敬还是王蟾暗地里争取后的结果。他不太自然地笑了笑,却是打心眼儿里宽慰王蟾道:“没事的,我知道你是好意。”

“对了,那道乌鸡汤实在烫得很,下回你若要端滚烫的汤盅,就尽量还是以托盘垫着吧。这样顶多也就将盅移到桌上的一瞬工夫难熬些,不必一路烫过来了。”险些忘了要与王蟾说的正事,刚好见其不语,他忙不迭温和地出言。

王蟾的指头本能地一缩,但还是堆着笑道:“奴才皮糙肉厚,没事的,没惹进忠公公您嫌弃就没白废奴才的手。”

进忠发觉王蟾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将他的手攥起来一瞧,只见其手掌手指皆泛了红,指尖甚至都有些脱皮了。

“你这样伤了手,连差事都不好当,”他发现自己还真不太会用关心人的语气说话,说着说着往往就全都变了味,他掩饰似的叹了口气,又思忖着道:“我去给你弄些伤药…”

“不用不用,奴才这儿伤药多得是,上回您给的奴才还没用完呢。”他以为王蟾是客套,便连声又言:“无事,你多备点儿又不妨碍。”

“进忠公公,您是咒奴才日后得多受点皮肉之苦不成?”王蟾难得接二连三地对他调侃,他顿了顿,王蟾忽而万分诚恳地说道:“进忠公公,奴才真的不能再多收您东西了,因为奴才很怕还不完您的恩情,这太令奴才惶恐了。”

他想再说些什么,王蟾还是推辞得厉害,又猛然岔开话题嬉皮笑脸地低声道:“进忠公公,您瞧奴才的手是不是稳了许多?再多练练,是不是就能当个粗使太监侍奉十公主了?”

“稳,能。”眼见有旁人靠近,进忠尽可能简短地说了出来,王蟾似也注意到了周遭的情况,对他一挥手道:“进忠公公,奴才还有差事要忙,就不送您啦!”

回他坦的路上,他默默地想起王蟾的双手,其实相当不是滋味。

王蟾又憨厚又耿直,说话都不带拐弯抹角的,摆明了徒手端那几盅热汤就是想让自己切实地瞧瞧他练得手劲稳不稳,以此证明他已有足够的能力去侍奉好十公主,好叫自己放下心来。

但自己又不是非要以折磨人为乐的暴徒,王蟾怎就做了这般亲者痛仇者快的蠢事,还笑得那样天真无邪。他不由得叹息起来,且横竖都有些良心难安。

捱了两日,他还是过意不去,想着既然王蟾坚持称伤药足够不肯要,那就给一样别的。在他坦里寻找斟酌了一番后,他最终敲定了一件朴素又厚实的毛料背心。这背心崭新,且是穿在褂子里头御寒的,略大略小些不太碍事,也不会有以王蟾的品级穿不穿得了的问题。

他下了值就将背心捎上往王蟾的他坦送去,恰好上回送伤药时认得了王蟾的床位,他便顺手扯起王蟾的被子将背心塞了进去,完事后迅疾地转身跑了。

王蟾劳作了一日,下值时已是头昏脑胀恨不得立时栽倒休息。黑灯瞎火的,他回到床榻上将被子一掀,一块乌漆麻黑的玩意儿霍然出现在眼前,他唬得险些跳起来,还好捂紧了嘴巴才没有叫唤出声。

有别的小太监点了灯,他才一下子看清是件毛料背心,登时又傻眼了,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这也只能是进忠记挂着特意送给他的了。

眼泪在眼眶里转了转,但王蟾还是强忍住了没让其落下。他手脚并用地爬到床上,背着旁人小心翼翼地拜了拜,喃喃地口称一句:“救苦救难的进忠菩萨,奴才何德何能得您青眼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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