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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簪归原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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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味道如何,他是真没吃出来,唯二的感受是屡屡险些被他人发现碗里多出一块馍的恐慌,以及狼吞虎咽想尽可能早销毁罪证所带给他的噎喉的苦楚,说是差点吐出倒也没太夸张。

划不来,真是太划不来了,他后来没再提这件事是因为万一自己流露出些许劝阻她故技重施的意思,她可能会不满于自己得了便宜还卖乖。但事实上,他都不敢细想那块理应刷满油炙烤的馍馍到他的手中之前在嬿婉的袖口里剐蹭掉了多少油污,她那身褂子连带里衣不论她自己洗还是春婵洗都得费上好几刻钟热火朝天又搓又捶的工夫。

“进忠公公,你真的会改?”她像是在无话寻话了,遂面无表情地反问了一句。从她眼神中透出的高傲甚至轻蔑来看,她试图添足的大抵是对自己的不屑一顾。

偏生这有歧义,他不由得猜测起嬿婉究竟是把选择权丢回给了他,让他来决定下回还要不要吃她偷藏的点心,还是仅仅表达出对他将她捏得没了原形的烤馍继续塞袖塞得越发惨不忍睹的愤慨,甚至还有可能在怀疑他带回去后究竟有没有自己吃掉。

就为了一块恼人的馍,自己与嬿婉分明是作了一场横贯几日且本没有必要的大戏。他轻吸了一口气,想着大不了今后再与她解释,正要先奴颜婢膝地应声,旋即就被慈文打断了。

“好了,承炩,不要再为难进忠公公了。他好歹是御前的红人,你一直与他针锋相对,真有些说不过去了。”很显然慈文想表达的是对他们双方进一步互相戏谑的劝阻,因为她话是对嬿婉说的,眼睛却一直往他这边瞥。

也是,再絮叨下去,澜翠面上就快开起染坊了,他们约好的所谓避嫌根本就是一场笑话。嬿婉抢在他出言告退之前,恢复平和的态度说了句:“进忠公公,本宫今儿有些心情不佳,你不要太计较。”

“是是是,奴才怎会计较呢,奴才还有差事在身,这就告退了。”眼见澜翠偷摸着打量自己,他堆着笑几乎是逃也似的遁走了。

进忠和公主之间究竟是何种关系,此事无可避免地在澜翠心目中越发扑朔迷离了起来。她记得清清楚楚,进忠亲口对她说过自己对十公主一片忠心,但没有彻底坦白忠心的来由。而今日进忠与公主的对言发生得过于突然,她除去在进忠走后又与春婵一道真挚地贺过了主子晋封贵人之喜外,几乎整个头脑都被这桩异事占据了,连做些零碎活计都时常心神不宁。

用过晚膳之后,她终于逮到了与春婵单独共处的机会。她俩同在主子房内,春婵在认真地铺床展被,而她则在一旁帮忙整理主子妆奁里的首饰。

“春婵,我有件事想问你。”澜翠悄悄走近门边,确认了主子和公主都不在近处后,蹑手蹑脚走向春婵轻声说道。

“什么事儿啊?”见澜翠这么小心翼翼,春婵估摸着兴许不是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于是同样压低了嗓音回应。

“那个…”终究有些难以启齿,澜翠顿了顿,先打了一遍腹稿,迂回着问道:“春婵啊,你觉着…进忠公公,他人怎么样?”

澜翠以为自己掩饰得至少不算太差,但在春婵眼中几乎是瓦罐里的鳖——难藏头。这么快她就想通过自己打探公主和进忠的关系了,春婵暗暗思量着,心下到底也有些无奈。

“进忠公公人还挺好的,可能嘴皮子上有些滑溜吧,但是…他人真不坏,真的…挺好的,一点不坏。”要春婵论进忠究竟如何或是为何好,她还真半个字都说不出,卡了壳之后也只能硬生生将话术车轱辘兜圈子似的强行扭回去。

可与此同时,若反过来要春婵正儿八经地究一究进忠具体坏、或是讨人嫌在哪些个点儿上,其实她也很难条理清晰地说出个所以然。在春婵内心深处,“进忠奸邪”像是个既模糊不清又根深蒂固的执念,在得知公主与他亲密相处也的确获得了片刻安宁时,这份执念会暂且淡去,但在她冷静下来后,又会无法遏止地隐觉自己对进忠的敌意不可消弭。

难不成自己是在潜意识里忧虑进忠总有一日会露出狰狞的真面目对公主行不义之举,她仔细琢磨后也不觉得全然是这个原因。进忠对公主充满了过度的热忱,这是她心知肚明鲜少有男子能真正做到的,非要杞人忧天说他迟早翻面无情倒也不是春婵的本意。她苦思冥想下都寻不到最合理的结论来解释自己对进忠的恶意,也只好姑且将其归咎于自己对公主隐秘的一点占有欲了。

春婵的支吾让澜翠心头警铃大作,但此刻显然她最不能作出的反应就是一惊一乍地刨根究底。于是,澜翠强装镇定,若有所思地颔首应了一声:“噢,是这样啊。”

约过了半刻钟,外头依旧没有公主或是主子的动静,这怎么想都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再度开始整理妆奁的澜翠早已默默地止了动作,双手皆握拳掐得很紧。

她不再犹豫,迈步再度走近春婵的身畔,尽可能装作不经意地说道:“春婵,你有没有觉着今儿公主与进忠公公的相处有些怪异?也不知他俩是原本就关系不错,还是…有点儿不为人知的龃龉?”

春婵一愣,虽然面上没有表现出什么,但头一瞬就自然而然地反问道:“哎呀,澜翠,你怎还记挂着这种事?”

“也不是记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澜翠没了退路,又怕自己在春婵眼中的形象成了爱嚼舌根扯八卦的长舌妇,只好极为正经地作答道:“虽然公主和主子都对我很好,但我毕竟初来永寿宫不久,对她们所喜恶的不论是人还是物都没有深入的了解。我怕自己愚钝,一时半会瞧不明白她们的眼色和心意,一不小心坏了事甚至帮了倒忙,那可就完了。所以…春婵,你是我在宫里仅有的姐妹了,我一急、一搞不明白,就忍不住下意识地向你求助。”

其实澜翠之言也是在理的,经历了今日进忠送赏一事,再没心没肺的新进宫人都有可能挖空心思找陈人打听。哪怕不为茶余饭后的谈资,光从揣摩好公主的意思出发,也该问个清楚以免猜错了情况说错了话被其责罚。

只是这所谓的“度“很难把握,春婵从公主的演绎就能看出她绝不希望这么早就将自己与进忠形同爱侣的事抖露给澜翠,否则她一定当面对澜翠说清楚了,也根本无需扮这么一出。

但把公主与进忠的关系说得太差也不可,万事都是要留一线的,谁知今后澜翠会不会成为她的第二个心腹,自己趁机做挑弄是非的人也显得有些下作了。

“宫里的许多事,其实都是没个定数的,可能今日这样,明日就彻底翻盘了。”春婵决意说得模棱两可些,但又怕澜翠觉得自己是不信任她,甚至连带着怀疑永寿宫原本的二主一仆潜意识里都对她戒备心极重,不仅不肯接纳她,还要暗搓搓抱团欺负她,所以顿了片刻后又仔仔细细地补充道:“我毕竟也只是个宫女,有时公主高兴了才喜欢与我说些小话,但没兴致时也不会对我什么都讲,真要我一五一十地揣摩公主的心思到底有些难度。据我所知,公主与进忠公公的关系绝对不差,偶尔调侃几句他们互相之间都不太会动气的。所以遇事儿你就尽管看个热闹,看完不声不响也别多问就是了,千万别掺和,更别有什么打抱不平或者刨根究底的念头。说到底咱们这些做宫女的,尽好侍奉主子的本分就是了,主子若跟你聊得来、对你较为优厚已是意外之喜。真逾了矩误把自己当作和她尊卑相当的同伴,甚至摆不清自己的位置试图掺和她的情感、交际这些方面以求得到她进一步的亲近,那就本末倒置、得不偿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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