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进忠觉得很折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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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到了十公主跟前记得也勤快些,我先前嘱咐过你的话心里都有数吧?”这句又意外地像威胁澜翠了,且因他带着和煦的笑容,所以反倒越发像笑里藏刀。他见得澜翠的身子一颤,毕恭毕敬地应了声。
横竖自己的言辞不是像挖苦就是像胁迫,更有甚者还像面上一套背后一套,永远不会像好好说话,他思忖了一瞬,终于放弃了补救挣扎。
“进了内务府,你千万别乱说话。”他只怕孙财问东问西澜翠会因答得不谨慎而穿帮,所以临进内务府的门前还特意叮嘱了一句。
“奴婢知道的,进忠公公您放心吧。”澜翠还算乖巧地答应了。
孙财果然在内务府里闲着无事做,他见一捧硕大滚圆的肚子从吱呀作响的黄梨木逍遥椅上腾然而起又露出一颗脑满肠肥的猪首来,就倒吸一口凉气晓得这遭彘灾自己躲不过去了。
“孙爷,您正小憩呢?”他扯出一张笑吟吟的面孔迎了上去。
“哎呦,咱家这不是没事儿干就等忠爷你么!”孙财拽了拽自己身上因肥胖而挤得褶皱遍布的蟒袍前襟,猛地一拊掌,进忠余光瞥见澜翠都吓得一哆嗦。
他恶心得起了寒粟,但还是尽量不着痕迹地答道:“我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万岁爷昨儿个得知魏佳常在遇喜,吩咐我给挑个行事稳妥的宫女去永寿宫伺候。这不刚好今儿下午我不当值么,我就趁着这个间隙去把宫女挑好了,来内务府记录一下档案。”
“嘿,忠爷你亲自挑的?”孙财挑开他自己又厚又肿的眼皮,细细地瞅了澜翠几眼,突然歪着外翻的嘴唇玩味地低笑道:“让咱家猜猜,你是怎么挑中她的?”
心脏骤停也不过如此,他下意识地目光四顾,发觉勉强幸运的是一众内务府太监皆离他们很远,不像是能听得到孙财刻意压低嗓音的言语。
他窘迫的神情给了孙财极大的错解,亦或是也给了孙财继续讲一些污言秽语的信心。孙财咂了咂口涎拉丝的嘴,凑近进忠的耳朵眉开眼笑道:“忠爷不像是能随随便便收人好处替人办事儿的人,而且这钱货两讫的美事要有也该是价高者得吧…”
大彘要是只觉得澜翠穷酸也就罢了,偏偏此刻他讲到了兴头上,略微提高了音量,两眼放光搓着手说道:“忠爷啊,你老实说,这是不是你相好的对食娇娘子?咱家瞧着的确水灵灵俏生生…”
他顾不了旁的了,唯独死死盯住的是相对离他们最近的三四个太监。那几人正热火朝天地边聊边干活,神色绝无一丝异样,大抵是仍旧没有留心到孙财的谑语。
被乱点鸳鸯谱的澜翠死咬着嘴唇才抑制住自己想要拼命否认的念头,她再拎不清情势也看出来了,首先进忠肯定是与孙财较为熟稔的,其次对于孙财的胡猜,进忠出于各种原因并不能当场掰正他的想法。
“孙爷,您这话说的可就太直白了…”让孙财误以为自己和澜翠有对食之嫌总比扯出永寿宫的一起子事儿好,进忠在电光石火间盘算完后认命地如此思忖着。但全然认下来也是不可能的,他模棱两可地回应道:“‘对食’这字眼儿可不能随意编排啊,不过是有些相熟彼此也谈得来的朋友,冠上这种暧昧不清的名头可就糟了。”
“咱家懂,咱家都懂。”孙财就差要把滴着口涎的舌头吐出来舔唇了,他连连颔首,对着瑟缩的澜翠打了个响指,又亲密地挽住进忠的胳膊招呼他道:“那咱家就不多侵占你与朋友诉衷肠的时辰了,速速跟咱家去改档子吧。”
强忍着要吐在孙财身上的冲动,他麻木地被孙财挂着往内室走。澜翠显然是没胆子跟着他们一道,只远远地留在了后边,他最后一眼瞧得澜翠满面煞白,腿抖得几欲瘫坐在地了。
三下五除二的工夫,他就把澜翠的档案寻出来改好了,刚好有一小太监走进来有事要找孙财询问,他才得以匆忙告了个辞逃也似的奔出内室。
“澜翠,跟我去永寿宫吧。”他内心几乎精疲力尽,对澜翠招呼了一声后,仍是脚下半刻都不松懈地往内务府外跑。
难不成伊姑姑也错解成自己与澜翠有着额外的密切关系了,他走在路上竟开始了胡思乱想。但显然就算如此,也根本敌不过孙财龌龊之言带给他的冲击性,他心乱如麻之间有意无意地瞟了两眼澜翠,发觉她已出了内务府许久,还是脸色无一丝好转。
更令他不愉的是,澜翠甚至还在偷眼瞧他的举止,好似真把他当作了可能会猥亵自己的贪色太监。
“你想什么呢?在想我是不是对你有意思?”他已懒得对澜翠委婉迂回了,趁着四下无人直截了当就开口问道。
“啊?奴婢不…不…”澜翠一惊,本能想说不敢,但又觉着这么答很不对劲,急着想改口说不觉得进忠会是这种人。
居然嗫嚅着“不”都不出个所以然来了,他心下火冒三丈,又实在无语到了极致,扭头对澜翠恶狠狠一瞪,叱骂道:“折寿!”
澜翠的眼珠迅速地转了转,面色却很是僵硬,似在琢磨他这句“折寿”指的是折谁的寿。他彻底受不了了,顶着几乎要暴跳起来发怒的冲动,勉强耐住脾气好言好语地向澜翠解释:“我是说——与你澜翠相处的每一时每一刻,都是在折我的寿!”
“对不起对不起,进忠公公,奴婢真没有别的意思,也没有怀疑你动机不纯…”他早就不想听澜翠的解释了,自顾自地继续前行,既算放过她,也算放过自己。
永寿宫的宫门虚掩着,他不假思索就推门进去,把边上的澜翠唬得一愣。
当他侧首见得澜翠满是疑虑的面孔时,早已来不及了,只好低声胡乱解释道:“永寿宫里没有洒扫院子的宫人,我叩门她们也未必听到,且还要劳烦她们出声应我,倒还不如就这样直接进去。”
如他所料,澜翠除了颔首以外也不可能作出其他举动了,他本想着进偏殿的时候礼节性地叩一叩门,可事实上他也没能得到这个机会。
殿门敞开着,里头一眼望去就知无人。还真是不巧,偏偏拣了个嬿婉不在宫中的时间节点带澜翠赶过来,他暗暗腹诽着自己背运。
“澜翠,要不你就在宫中等着吧,我先回去了。”不与嬿婉当面接触也好,一来省得自己克制不住感情与她过于亲近,叫澜翠看见了辩解不清,二来自己不在场,也好给她留足与澜翠相见后亲密言谈的余地,他很快便给自己做好了退一步的心理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