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海域镜渊 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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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行的第七日深夜，雾气又开始了新的变化。雾的质地从粘滞的触须，变成缓缓流动流动的，像被无形之手搅动的牛奶，更加的顺滑。

流动看似细微，不会对船只造成影响，实际上却带来了巨大的、由雾气组成的漩涡——阿涅弥伊号不受控制的在其中微微打转，欧希乐斯的手放在舵轮上，却没有去掌握船只的方向，只是让阿涅弥伊号顺着雾气的流动前进。

赛提雅蹲在地上啃着从玛瑞纳房间里偷借来的石头，说死不了人，这是阿涅弥伊号正在穿过帷幕的体现，非官方渠道的缝隙穿过去容易精神失常，这份帷幕就是我们为了防止这种情况设计的——可以理解为给你们增添个允许前进的代码。

利拉兹漫不经心地听着，他靠着桅杆，任凭海风把头发吹乱，更多的精力放在用魔法把欧希乐斯的菜园、果园，他的服装草稿纸，玛瑞纳的石头和赛沃德的面包保护起来。

回头让欧希乐斯给我涨工资，利拉兹无意识的用风卷起欧希乐斯的发尾，又瞬间停下这种幼稚的行为。

欧希乐斯注意到利拉兹的恶作剧，但是没在意，顶多是加深精灵尚且处在青春期的刻板印象。他的全部注意都放在了眼前这幕美丽而又独特的风景中——他没有用阅读，有的时候比起本质，表现才是最好、最真实的美，他无意识的用手指敲击着船舵，看着雾转变为银白色，仿佛有月光要破雾而出。

瑰丽的、宁静的、存在的美。

一切都停留在此刻也不错，欧希乐斯的脑海中闪过这么丝念头、

十多分钟过去，雾总算变薄。

雾气不是突然散开，而是像舞台帷幕被缓缓拉起。首先露出的是天空——赛沃德从厨房探出脑袋，咂吧着嘴，惊异地看着头顶上的天空。

天空展露出自己的姿态，但和赛沃德认知中的天空又有些不同。没有白色的云层，目光所及皆是深邃如天鹅绒的暗蓝色，绒布上流淌着类似极光的、缓慢变幻的淡金色光带，光带无声地蜿蜒、舒展。

我主在上，这啥稀奇玩意啊？赛沃德瞪大了双眼，没法用具体的词语形容加麦基看到这份风景时的感受，渺小、震撼，所有的感知都消失，剩下的是对所见景象的全然的接纳——跟着欧希乐斯走真的是跟对了，加麦基脑海中冒出这么句话。

罕见玩意像大白菜一样批发着来啊。

雾像退潮般从船身四周滑落，融化进海中。浓雾触碰到海面的瞬间，便化为细碎的光点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随着视野开阔，就连玛瑞纳都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都不和石头聊数学题了。

眼前的海，不再是海。

至少不是物质意义上的海。

它是一片仿佛由玻璃组合而成的的平原。

透明、无边无际的玻璃，在头顶极光般的光带映照下，泛着冰冷而纯净的微光。

玻璃海面并非完全平整，而是有着极其舒缓的、如同凝固巨浪的起伏——那些浪潮是流动的。阿涅弥伊号仍在前进，赛提雅心情颇好，走到最前面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果然还是家乡的空气舒服。

啊，大海啊大海，你全是玻璃。

我家住在黄土高坡——

利拉兹倒吸口冷气，想对赛提雅说句你能不能想点正常的词语？但他心虚，没理由开口。

船底划过玻璃海面，没有激起水花，也没有海浪声，只有一种低沉、悠远的嗡鸣，像是用手指摩挲巨大水晶杯边缘时产生的共鸣音，只不过被放大了一千倍，持续地、震颤地回荡在空气里。

利拉兹不自觉地皱眉，他本能的厌恶过于吵闹的动静。回过身去，他正好看见欧希乐斯露出的，如同去阿珂哈特科玛温特时遇到风暴的那种笑容，带着毫无保留的喜悦，甚至伸出手、近似于本能的想要触碰不可思议之美。

不在乎形象，不在乎一切，直白的做出反应。

利拉兹看了足足十几秒才收回视线，他说不清自己什么情绪——欧希乐斯似乎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才会露出这种外放的情绪。他看着欧希乐斯从船舵上灵活地跳到甲板，朝着船舷走去。

欧希乐斯迅速地跳到甲板上，试探性地从船舷探身，用手触碰海水。冰凉光滑，确实是玻璃的质感，但当他的手指施加压力时，那玻璃竟产生了一丝弹性——不是水的柔软，也不像非牛顿流体。

欧希乐斯若有所思的用魔法舀起一捧海水，使其停留在自己的掌心中，那海水先是在他掌心保持圆形数秒，然后才缓慢摊开，表面流动着淡淡地银光，十几秒后才从他的指缝间滑落，啪嗒一声的落回海面。

“你也真是心大，”赛提雅的调侃从船舵那传来，“还要前进会呢，我们还没到目的地。”

“赛提雅，这儿没其它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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