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睡不着的夜猫子(199)(1/1)
夜色渐浓,檐下灯笼的暖光愈发柔和,将小院的轮廓晕染得温软。豆子玩闹了半日,到底是孩童心性,吃罢红薯,眼皮便又开始打架,小脑袋靠在青禾肩头,没一会儿就发出均匀的呼吸声。青禾怕惊醒他,轻轻托着他的后脑,动作轻柔地将人抱回屋里的软榻上,又替他掖好被角,这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
苏先生正坐在石桌旁,手里摩挲着那片银杏叶,目光落在院中的梅树上。晚风拂过,梅枝轻晃,落下几朵残梅,恰好落在他的书卷上。阿砚搬来一把竹椅,坐在他身侧,手里拎着一壶刚温好的米酒,斟了两杯,推了一杯到苏先生面前:“这酒是去年秋酿的,度数浅,喝着暖身。”苏先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米酒的清甜混着淡淡的米香,从喉咙暖到心底。
青禾走过来,坐在另一侧的石凳上,手里拿着白天未做完的针线,是给豆子缝的新布鞋,鞋面绣着小小的兰草纹样,针脚细密,瞧着就暖和。“明日去溪边挑些光滑的鹅卵石回来吧,”她忽然开口,指尖划过鞋面的纹样,“铺在院角的花畦边,看着也雅致些。”苏先生点头应下:“也好,顺便看看溪边的芦苇抽芽了没有,若是长得好,割些回来编个草席。”阿砚闻言笑道:“编草席的活计我拿手,去年编的那床,睡着凉快,今年再编两床,给豆子也留一床。”
三人闲话着家常,声音压得极低,怕扰了屋里的孩子。灯笼的光晕里,飞着几只晚归的萤火虫,一闪一闪的,像是落在人间的星子。院中的兰草香愈发清幽,混着米酒的甜香,漫在空气里。苏先生放下酒杯,看向阿砚:“明日翻土的时候,记得留些浅沟,春日雨水多,免得花籽烂在土里。”阿砚一一应下,又道:“邻村的李伯说,过几日要送些新出炉的麦芽糖来,豆子定是喜欢的。”
青禾听着,眉眼弯起:“那孩子,前日还念叨着想吃糖呢。”说话间,她抬手拢了拢鬓边的碎发,晚风带着微凉的气息,吹得人浑身舒泰。苏先生望着天边的残月,月色清浅,洒在青石板上,像是铺了一层薄霜。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衬得这小院寂静安宁。
阿砚起身,将院中的杂物归置整齐,又去灶间添了些柴火,免得夜里天凉。青禾收起针线笸箩,将未做完的布鞋仔细放好。苏先生则将书卷合上,夹好银杏叶,轻轻放在石桌上。
夜色渐深,灯笼的光依旧暖着,映着三人的身影,落在青石板上,拉得悠长。没有尘世的纷扰,没有俗事的烦忧,唯有这一方小院,盛着晚风与月色,盛着三人一孩的岁岁年年。时光缓缓流淌,像院角的溪水,不惊不扰,却在每一个寻常的朝暮里,酿出满院的清欢。这般光景下,便胜却人间无数,小院清欢,岁岁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