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睡不着的夜猫子(191)(1/1)
夜色渐沉,雪光却把小院衬得亮堂。檐角的冰棱垂着,像一串串透明的玉簪,风一吹,便叮叮当当地轻响,倒比檐下挂着的铜铃更清脆几分。
豆子喝了两碗菌汤,小肚子圆滚滚的,眼皮子渐渐耷拉下来,攥着阿砚的衣角,头一点一点地打起盹。阿砚怕他着凉,起身抱了他往屋里走,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扰了这夜的静。青禾收拾了碗筷,端了盆温水,细细擦去案板上的菌渍,又将灶膛里的余火拢了拢,添上几块炭,让屋里的暖能留得久些。
苏先生合了书,指尖还沾着书页的墨香,他望着院中的雪,忽然笑道:“记得前年冬夜,也是这般雪,我与老友对酌,酒酣时挥毫写了幅《松雪煮茶图》,如今想来,倒是远不及今夜的滋味。”青禾闻言,从柜里寻出个粗陶酒坛,笑道:“先生既忆起旧年,不如饮上两杯?这是秋后酿的米酒,温着喝最是暖身。”
她取了酒壶,舀了米酒,搁在灶上的余火旁温着。不多时,酒香便混着炭香漫开来,与院里的雪气缠在一处。阿砚安顿好豆子出来,见两人对着月色含笑,便也寻了个蒲团坐下。酒温好了,青禾斟了三碗,琥珀色的酒液漾着细碎的光,抿一口,甜糯绵柔,从舌尖暖到心口。
苏先生呷了口酒,指着院角那株老梅,道:“你瞧,那枝梅骨朵儿,怕是明儿就要开了。”三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然见老梅的枝桠上,缀着星星点点的花苞,在雪光里透着淡淡的粉,像极了姑娘家鬓边的胭脂。风掠过梅梢,送来一缕极淡的香,清冽又温柔。
阿砚忽然想起白日里寻到的那丛玉蕈,笑道:“明日若晴,咱们再去后山走走,许是能寻着些新出的笋芽。”青禾眉眼弯弯,应道:“好啊,再带上些麦饼,豆子若是醒得早,定要闹着去呢。”苏先生颔首,望着天上的星子,忽然吟道:“雪满山中高士卧,月明林下美人来。”话音落时,檐角的冰棱又轻轻一响,像是在应和这诗。
酒过三巡,暖意融融,三人却也不觉贪杯,只浅酌慢饮,说着些山中的闲话。院里的雪落得极轻,簌簌地响,像是怕惊了这满院的安宁。屋角的灯笼晃着,橘黄的光映着雪,映着梅,映着三人含笑的眉眼,时光便这般慢悠悠地淌着,不惊不扰。
不知何时,月亮移到了中天,清辉洒了满院。青禾收了酒碗,笑道:“夜深了,先生早些歇息吧。”苏先生点点头,起身时,脚步微晃,却满是笑意。他望着这小院,望着院里的雪与梅,轻声道:“人间至味,大抵便是这般了。”
晚风轻轻吹拂而过,梅枝轻颤,似是在点头应和。雪光温柔,灯火温柔,这寻常的冬夜,便在这般温柔里,酿成了岁月最绵长的暖。
雪落无声,梅香暗度,灯火可亲,岁岁长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