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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5章 鸿门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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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行至障子门前,抬眼便见门口齐齐正坐着数位女子。井川彩挨着障子门居首而坐,身旁是位年约三十出头的妇人,往后还挨着两位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

未等冼耀文开口发问,松田芳子已然敛了神色,对着第二位女子微微躬身行礼,“儿玉夫人。”

女人躬身回礼,“高野会长、高野夫人。”

女人坐正后,另外两个女人上身缓缓平直向前俯下,额头快贴到地板,上身几乎与地板平行,双手向前伸出,掌心平整贴伏在身前地板上,五指并拢。

“高野会长、高野夫人。”

松田芳子回礼后,向冼耀文介绍道:“高野君,这位是儿玉夫人。”

冼耀文脑海里跳出儿玉佐代子这个名字,冲对方微微颔首。

“这位是久保夫人,这位是町井夫人。”

久保正雄的夫人久保笑子,出身宝冢剧场;町井久之的夫人町井安代,朝鲜人。

冼耀文有点迷糊,这事儿透着诡异,今天这个局若是谈正事,按理不该带妻子,若只是纯社交晚宴,带妻子合理,但在门口排排跪坐,这又是什么操作?

往前倒退多少年,东洋也没有这种礼仪,倒是有障子の外的传统,男人们在座敷里谈事,主人的妻子正坐于外,随时听候召唤。

但在掬水,要论主人,井川彩可以算是,其他几个……

在礼仪层面找不到答案,就在阴谋层面找找,嗐,这不一找一个准——其他女人都这样,高野夫人凭什么不?

松田芳子进座敷就是不懂礼数,不进去往后比其他人矮一截,吃点亏、少分点都是应该的。

谁的安排?

不难猜,应该是儿玉誉士夫。

“玩这种把戏,有意思,那小说里咋说来着,哦,儿玉老匹夫,你已有取死之道。”

脑海里的念头一闪而过,冼耀文颔首致意后,躬身拉开障子门,侧身对着松田芳子做出恭请的姿态,语气谦和沉稳:“松永会长,请先行。”

松田芳子闻言先是微微一怔,转瞬便明白了他的心意,眼底悄然漾开几分温婉柔情,轻轻颔首应允,踩着温婉的小碎步缓步走入座敷。

冼耀文刻意落后半步,不疾不徐地紧随其后一同入内。

两人刚入座敷,正对的儿玉誉士夫站了起来,朝冼耀文微微躬身,用带有上海口音的国语说道:“冼会长,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听到国语,冼耀文心里立马开骂,这孙子说国语看似照顾他的“外人”身份,其实是刻意强调他不是自己人,他祭出极度虚伪的标签贴丫脑门上。

“Mr.儿玉,icetoetyou.”冼耀文伸出右手,迈步上前。

儿玉誉士夫微微错愕,缓缓伸出右手。

冼耀文握住,轻轻晃动,开口慢清平的山の手上流标准语,加上公家文雅语调,糅合成华族日语,“儿玉殿下,初次觐见,往后还望您多多垂照。”

儿玉誉士夫心底暗自腹诽,其父本是武士后裔,入赘儿玉家后,他才承袭此姓氏。儿玉家门第低微,家境素来拮据。

纵使他眼下在吉田茂与鸠山一郎之间周旋站队、多方押注,看似将政坛首脑玩弄于股掌,终究难掩出身布衣的本质。

他是一介草民,搁在麦克·阿瑟建立新东洋前,在街上遇见华族得主动鞠躬,说话能多谦卑就多谦卑。这个支那来的野良子居然跟我说华族日语,八格牙路,几个意思?

谁不知道他是福岛人,儿时又在汉城住了几年,说话带着明显的东北腔,尽管为了融入权力圈刻意学习山の手弁,但东北腔太强大了,改不干净呀。

儿玉誉士夫破防了,刚略施小计给对方一个下马威,没想到现世报来得如此之快,不管是美式英语还是山の手弁,从冼耀文一个外人嘴里说出来,都不会失礼,比他的蹩脚下马威可是高明不少。

冼耀文见儿玉誉士夫晃神,淡笑着收回自己的右手。

儿玉誉士夫回过神,抬手做出落座的示意,“冼会长请坐。”

冼耀文轻轻点头,侧目看向松田芳子。她心领神会,从容屈膝落座。待她坐定,冼耀文方才缓缓入席,随即提起铫子,往她的猪口里斟酒。

待他放下铫子,一直在看戏的阿罗伍德用日语说道:“亚当,爸爸很喜欢祁门红茶,回家过圣诞的时候,不要忘记带一点。”

这话一出口,冼耀文的脑子立马转冒烟,“回家”点明了两人是“一家人”,私人关系很好,又暗示两人的立场一致,都代表美国的利益。

为什么要在此时、在此场合强调?

一,美国方面对儿玉誉士夫的亲美力度不满,甚至对是否亲美持怀疑态度。

二,敲打他,劝他不要走上亲日的错误道路。

儿玉誉士夫赞助了自由党的建立,又支持鸠山一郎坐上总裁之位,两人的关系不一般。

1946年,要不是麦克·阿瑟从中作梗,首相之位本该属于鸠山一郎。但在他即将组阁时,盟总忽然给他发追放令,禁止公职,无奈之下,他找到吉田茂,约定先把位子让给对方坐,等他解禁后归还。

吉田茂满口答应,上台后却是全面赖账,独揽大权、清洗鸠山派。

今年八月,鸠山一郎的追放解除,他重返政坛,还座旧事重提,吉田拒绝交权,视他为“地下军国主义者”,向美国告状。

鸠山大骂吉田茂是“美国奴才、卖国贼”,自由党分裂为吉田派VS鸠山派。

吉田茂用财界+盟总+官僚系统打压,不让鸠山派入党、筹款、媒体发声;鸠山一郎拉旧右翼、岸信介、CIA人脉、黑道财路反包围,攻击吉田无独立国格。

两派闹得很凶,水火不容,即使没有内幕信息,也能通过报纸上的公开消息看出不少端倪。

从表象上看,吉田茂的亲美姿态太过火,长远来说不如鸠山一郎的民族主义牌子能收割民心,不冒出另一个竞争者,首相宝座早晚回到鸠山一郎的屁股底下。

深入本质分析,两人的斗争也是盟总与CIA两种不同控日乃至冷战理念的斗争,夏洛特家族代表陆军的利益,但阿罗伍德与卢卡斯都是搞情报的,同CIA都存在联系,他们具体扮演什么角色?

这个问题非常值得深思,但冼耀文暂时不能问,双方的关系还不到能问这种问题的程度,更不能调查,蚊子面对美国的情报系统,会被一巴掌呼死,他敢调查即越界,不明不白死亡也正常。

阿罗伍德真是个瘪犊子玩意,代表美国的利益只能保证他在东洋的人身安全,却无法保证产业安全,松田芳子若是被逼着站队,且站鸠山派,可能一场精准、针对东亚商社的打击走私行动随时展开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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