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8章 基操(2/2)
全淡如坐在下首,一身利落的衬衫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眉眼间带着几分长沙姑娘的爽利,又因身份规矩显得格外妥帖。
一上桌闻到熟悉的鲜辣香气,她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待鲜红剁椒衬着白嫩鱼肉,酸辣香气漫开来,全淡如才轻声开口,语气恭敬又真诚:“先生费心了。”
冼耀文轻轻摆手,示意她开吃。
都是早就一起吃熟的人,无需过分讲究虚礼,更不必非要等他这个主人先动筷。全淡如拿起筷子,先小心夹了一块鱼腩,入口鲜辣醇厚,酸度恰好,熟悉的滋味一漫开来,登时勾起了几分思乡之情。
她望着冼耀文,浅浅一笑,并未多言。
自打冼耀文把她招到身边做生活秘书,她和家里父母私下里不是没有过各种猜测——她不过是颗质子,是先生用来拿捏弟弟全旭的筹码;也可能她迟早会成为见不得光的情人,好让冼家对弟弟的牵制更深一层。
可一路相处下来,却从没有过半分轻慢与逼迫,反倒处处体恤,就是饭菜也会照顾她的口味。
全淡如垂眸扒了口饭,心里轻轻一涩,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念。
她其实早有同先生上床的觉悟,不,应当说是希冀。当初她主动提起,想做些更重要的事,心里便已存了一个念头——她想一直留在先生身边,以姨太太的身份。
这个念头并非一时冲动,而是反复掂量过无数次的结果。
先生好色之名,在外界本就不算隐秘。她听过不少闲言碎语,也见过他身边往来的各色女子。
她跟在先生身边时日已然不短,风言风语从不会轻饶她这般身份的人,名节早就在旁人的口舌里污了。如今撇开先生,她这样一个被流言缠定的女子,再无半分更好的去处。
何况,她也没见过比先生更好的男人。跟着他过日子,不管外头风浪多大,心里总是踏实的。
她不必急,不必争,不必像旁人那样搔首弄姿。就像王霞敏那般,安安静静待在身边,时机一到,先生自然会给她一个妥善的安排。
冼耀文夹了一个四喜丸子进王右家的菜碟,语气漫不经心,“这两天卖了多少茶叶”
王右家用筷子轻轻夹起一块,先抿了抿丸子表面裹着的酱汁,咸鲜微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再小口咬下,小心不让内里滚烫的汤汁滴落,慢慢咀嚼,让肉香与鲜汁在口中缓缓化开。
等咽下喉,她才缓缓开口,“这两天没卖茶叶,只是跑了几次华茶公司,从唐季珊那里翘了一个人。”
“哦,什么人值得你这么花心思”
王右家抬眸看他,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唐瑾植,唐季珊的远方侄子,一个挺有才干的年轻人,我想让他当王记的掌柜。”
“从唐季珊那里挖人,传出去不好听。”
王右家指尖轻轻摩挲着筷沿,笑意淡了几分,却依旧从容:“人才本就择主而事,何况只是远房侄子。他在唐季珊那边不过是个不起眼的旁支,来王记便是独当一面的掌柜,旁人真要议论,也只会说他识时务。”
“你自己不介意便好。”冼耀文说着,给王右家夹了一筷子软糯的鱼唇,“既然你认定唐瑾植是个人才,便要舍得放权,莫让人家做起事来束手束脚。”
王右家望着菜碟中那截浸着红油的鱼唇,指尖轻叩了下桌沿,眼底含着几分笑意:“我省得,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
冼耀文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温软的赞许,轻轻颔首:“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这个月廿九是黄道吉日,又正好是礼拜六,我打算酒席定在这天。”
冼耀文转脸朝墙上的日历看了一眼,八月廿九,宜结婚、宜嫁娶,诸事顺遂。他收回目光,落在王右家脸上,语气轻缓又认真:“日子选得好,听你的。”
王右家唇角的笑意深了些,拿起帕子轻轻拭了拭嘴角,声音柔而笃定:“那就这么定了,其余琐事,我来安排便是。”
“好。”
食讫。
冼耀文入了书房,取了一身费宝树的旧衣给费宝琪,随后亲自驾车,往城郊僻静处驶去。
夜色沉沉,星光漫天铺洒,冼耀文把控方向盘,费宝琪趴着打湿档杆检测性能,车子一路颠簸疾驰,最终来到僻静处,两人默契配合检测车子的避震性能。
九点半。
洗漱毕,冼耀文轻手轻脚躺上床榻,另一头,王右家正倚着软枕看书,听见动静抬眸望来,目光在他微湿的发梢与略显疲惫的脸上轻轻一绕,吃味地说:“为什么是今天”
说完,她合上书本随手放在床头,轻轻翻身,温顺地钻进冼耀文怀里,将脸贴在他微凉的胸膛。
冼耀文轻抚她的秀发,“恰巧。”
王右家的手缓缓上下摩挲,指尖带着几分温软的眷恋,似在安抚,又似无声的亲近,“我不问你怎么和费宝琪搅在一起,但你还是要注意点。”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清醒的提醒,“人多眼杂,别落了旁人话柄,平白惹出是非。”
“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冼耀文左手钻进她的睡衣里,“需要给你时间酝酿情绪吗”
“不需要。”王右家翻身骑在他肚子上,眼眸里饱含媚意,“我等了你一个多小时,该准备的已经准备了。”
一室静谧,只余下窗外隐约的虫鸣,与两人交迭在一起的、急促的呼吸。
翌日。
冼耀文坐在宋承秀的办公室里,继续未完成的报告书。
宋承秀不在,跟着龙学美去了淡水港,陪同美军采购代表抽检凤梨罐头。
朝鲜敌后特工的本事不小,一周前在汉城郊区袭击了美军的运输车队,汽车没有炸毁几辆,但不知道怎么搞的,对运输的水果罐头却是造成了很大的破坏。
嗯,平账嘛,都懂的。
有人私卖物资卖过头了,账怎么也平不了,只好卖个破绽给朝鲜特工,捎带小小的夸大损失,只是小小的夸大了十来倍,基操,勿6。
五倍用来平账,其余五倍从仓库里拉到黑市卖,这不,水果罐头的补给不足了,只好重新加急下单采购,太子贸易幸运地“捡到了”凤梨罐头的订单。
因为订单比较特殊,涉及多方利益,龙学美只好自己跟一跟。
恰好,冼耀文正翻阅太子贸易的进出口账目。太子贸易的生意做得很杂,只有官方能做的进出口贸易之外,其他能啃一口算一口,纺织原料、化工原料、金属与矿产品、木材与纸浆、工业机械、民生消费品,有杀错不放过,即使是一次性的贸易,也会蹚蹚水。
比如一批着急要的棉花,不从熟悉的美国、印度、埃及进口,而是跑去巴基斯坦,联络卡拉奇的穆斯林商业家族。
巴基斯坦的进出口贸易,高度集中在卡拉奇的少数穆斯林商业家族手中,它们是当下巴基斯坦外贸的绝对主体,打通了这条渠道,就等于在巴基斯坦的进出口贸易上撕开了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