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7章 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2/2)
“沈清丹的事情闹得越大,百姓们便越无暇来议论阿姐。”沈清棠闭著眼,声音越来越轻,“阿姐同我不一样,她心思重。白日里忙著照顾小向北、修缮沈家老宅,看似一切如常,实则每晚都躲在被子里哭。”
她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
“圆圆起夜听见过,还偷偷让我劝劝阿姐。”
季宴时点点头,“嗯,这样说来倒也算有点好处。”
沈清棠困了,又打了个哈欠。这次打得比刚才还长,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她含糊不清地问季宴时,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你专程从宫里出来,就为了提前给我打预防针”
“预防针”季宴时不解。
“就是提醒我做好面对不利的准备。”沈清棠闭著眼解释。
季宴时侧眸,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黑暗中,他的目光贪婪地、毫不遮掩地落在沈清棠脸上。那目光里有温柔,有眷恋,有深深的渴望。他看著她,像是在看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不,主要是因为想你。”
他的声音低低的,沉沉的,每一个字都缠著千丝万缕的思念。
她让他懂得,何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何谓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沈清棠的嘴角微微弯了弯,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又缩了缩,伸手环上他劲瘦的腰身。
永亲公主出殯,对皇家来说是小事。
沈清丹又不是真的皇家人。她那个公主头衔,是皇上赐的,要多敷衍有多敷衍。
死了,也就死了。
皇家有皇家的规矩,出殯仪式按部就班,不增不减,不多不少。
不过,公主该有的葬礼可以给,但是皇陵不许她入。
对普通老百姓来说,不管真公主还是假公主都是大事。
无论古今,普通人的一生就像井底之蛙。无论如何折腾、跳跃,每日都只能在井中生活,头顶上也只有井口那么大的天。那些家国大事,离他们太远,远得像天边的云。
关於家国大事,他们最多是从街边的布告栏上看见,或者从旁人嘴里听见。多数人连字都不认识,那些布告对他们来说,只是几张糊著浆糊的纸。
之前沈清丹入京时,沈清棠给她立的人设还在民间流传。什么巾幗英雄,什么为国为民,什么忍辱负重。那些故事,说书人讲过,茶馆里传过,百姓们信了。
如今沈清丹出殯,百姓们都觉得永亲公主是为国家而死,是个巾幗不让鬚眉的女英雄。
在沈清丹的送葬队伍出城之前,一些京城百姓就自发地守在街边,等著给她送行。
天刚蒙蒙亮,街上就有人了。老人,孩子,妇人,汉子,三三两两地聚在街道两旁。他们穿著素净的衣裳,有的还戴了白花。其中一部分人还带了纸钱,以及一些祭奠死人常用之物——香烛、元宝、供果。那些东西用蓝布包著,抱在怀里,神色肃穆。
沈家人远远地缀在队伍最后。
他们的作用是告诉人们,皇上有多仁慈。永亲公主是皇家人,按理说跟沈家人已无关係,却还是让沈家人相送。看,皇上多好,多仁义。
大伯母哭得肝肠寸断。她的哭声又尖又利,穿透晨雾,传出去很远。她是整支队伍里,为数不多真心实意为沈清丹感到难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