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4 章 最是凉薄帝王心(2/2)
然而古代是皇权为上,沈岐之不但不生气,还得感激涕零地谢恩。
他的额头磕在青砖上,砰砰作响,声音里带著哭腔,说著“皇上隆恩,臣没齿难忘”之类的话。
皇上显然对沈家不感兴趣,隨便安抚了几句之后,顺带嘴提了一句“许久不见沈爱卿,甚是想念。待到令爱下葬后,沈爱卿还是来上朝吧!”
沈岐之心心念念等的就是这句话。他伏在地上,痛哭流涕,肩膀剧烈地耸动著,声音都变了调,一遍遍地说著“谢主隆恩”。
他磕头,其余沈家人得跟著他一遍遍地磕头。
纵使沈清棠收著力道,额头还是磕得生疼。每一次额头碰触青砖,比疼更让人牴触的是凉。
谢恩后,沈家人依次退出大殿。站起来的那一刻,沈清棠膝盖一软,差点又跪下去。她咬紧牙关,扶著沈清兰的手,稳住身形。
重新集合后,一行人被太监引著出了宫门。
虽说是来接沈清丹,实际上压根没看见沈清丹。从头到尾,连根头髮丝都没见著。永亲公主到底是公主,按皇家规制下葬,不走沈家。
最狠的是,好话说得一套一套的。给沈清丹的追封头衔一样比一样高,什么“永亲一品公主”“大乾贤德公主”,听著嚇人。陪葬之物的单子比老太太的裹脚布还长,金器、玉器、绸缎、珠宝,列了几十项。
可埋葬地,却见帝王心。
皇上说,永亲公主是为大乾跟北蛮的和平而死,亦曾嫁过北蛮,本该算北蛮人。念及北蛮对和亲公主有亏欠,还是按照大乾公主的规制埋葬於大乾,只是不能葬於皇陵,要葬在边关。
还说,沈清丹一定会愿意在死后继续守护北蛮和大乾。
沈清棠听完,心里一阵发寒。
这是要把沈清丹钉在耻辱柱上,死了都得当个守门的。
上马车时,已经不见太阳。
西边的天际只剩一抹暗红,暮色从四面八方涌来,笼罩了整个京城。街上的人少了许多,只有零星的几个行人匆匆赶路。
沈清棠像歷经了九九八十一难终於取到了真经的唐僧——圣经不圣经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终於能鬆一口气了。她钻进马车,没有半点形象地往车里一瘫,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泥。
车门外,本和秋霜一起赶车的春杏钻进车厢里。她手脚麻利,先给沈清棠换了个稍微舒服点儿的姿势,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然后脱了她的鞋子,把裤腿往上卷。
“王爷说你头一次给人下跪,回来一定受不了。”春杏一边卷裤腿一边说,声音轻轻的,“提前让孙五爷调配了些化瘀消肿的药膏,还让奴婢跟著孙五爷学了点儿手法,给你按按。”
听见季宴时的名字,沈清棠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那笑意很浅,却真实存在,驱散了一整日的疲惫和屈辱。她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隨即反驳道:“我不是头一次给人下跪。只是头一次跪这么久而已。”
流放到北川的时候,她就跪过县太爷。那会儿刚穿越,满心惶恐,加上时间跪得不久,没多大感觉。
不像今日,一跪最起码半个时辰。膝盖都不像自己的了,疼、麻、凉,三种感觉混在一起,说不清是哪种更难受。
春杏从瓷瓶中取了一点儿药膏。那药膏是淡褐色的,散发著淡淡的草药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