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6章 荒唐骑士杰兰特(2/2)
指尖那滴水终于坠落,砸在泳池边缘,溅起一朵微不可见的水花。
“来人啊,上酒,我渴了!”
杰兰特的声音在空旷的泳池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慵懒。
话音刚落,暗处便有人影晃动,一名侍者端着银质托盘快步走出。
托盘上摆着一只水晶醒酒器,暗红色的酒液在雾气中折射出暧昧的光。
侍者的脚步很轻,轻得像踩在棉花上,但那双眼睛却不经意间扫过泳池边缘那道湿漉漉的拖痕,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放那儿。”杰兰特连眼皮都没抬,枯瘦的手指从水中抬起,随意地朝池边一指。
侍者将托盘放在白玉砌成的池沿上,退后两步,垂手而立。
“大人,这是您珍藏的…”
“我知道这是什么。”杰兰特睁开眼,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落在那只醒酒器上,“八二年的玛歌,我留着等今天这个日子很久了。”
杰兰特从水中撑起身子,松弛的皮肤上挂着水珠,玫瑰花瓣粘在肩胛和胸口,像一具正在腐烂的躯体上被人恶作剧般撒上的装饰。
一名金发女子殷勤地想要去够醒酒器,却被杰兰特一把攥住手腕。
那力道大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我说了,我自己来!”
金发女子吃痛,却不敢出声,只是咬着嘴唇低下头,任由那只枯瘦的手像铁箍一样扣在自己腕上。
杰兰特松开手,慢条斯理地拿起醒酒器,对着瓶口闻了闻,那张松弛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虔诚的神情。
“八二年,我那时候还年轻,跟着老议长们在波尔多…”他顿了顿,突然猥琐的笑了,“跟你们说这些做什么,你们这些孩子,连波尔多在哪儿都不知道吧?”
女人们低着头,无人应答。
杰兰特自斟自一杯,暗红色的酒液在水晶杯中晃了晃,凑近杯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一饮而尽。
“好酒。”杰兰特咂了咂嘴,将空杯放回托盘,“再倒一杯。”
可是那名侍者就是站在那里,并没有动,而且还是以一种极为奇怪的眼神在看着他。
“我说了,再倒一杯,你耳朵聋吗?”
“哼哼!聋倒是不聋,只是这酒你没必要再喝了吧!”
“你说什么?”
杰兰特没有回头,声音依旧慵懒,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已经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变化,像是一条冬眠的蛇被人从洞穴里捅了出来。
侍者笑了。
那笑容不再有半分恭敬,反而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可以释放的畅快。
旋即缓缓直起原本微微佝偻的腰身,整个人的气质在那一瞬间发生了某种微妙而决定性的变化。
“我说,杰兰特议长,这酒您没必要再喝了。”侍者抬手扯了扯领口,将那件紧缚的黑色西装外套解开,“毕竟,一个死人是不需要喝酒的。”
泳池里的女人们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的向后退了退,水花四溅,玫瑰花瓣被打得七零八落。
杰兰特没有动,松弛的皮肤上还挂着水珠,那张被岁月浸泡得面目全非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种玩味的表情。
“怪不得看着眼生,原来是刺客啊!你在酒里下毒了?”
侍者挑了挑眉,“或许吧!”
杰兰特听到这话,不由得大笑起来,“现在干你这行的这么没有含金量吗,几十年前,在兰斯洛特没有崛起之前,我也算是共济会最高等级的战力!我是一名妖修,而且是蜜獾的妖修,我的胃比寻常修行者要坚挺许多,几乎是百毒不侵,给我下毒?你们也不动动脑子?”
侍者闻言没有丝毫的紧张,反而笑得更轻松了。
“对不起呀,我是一名酿酒师,在我自己酿造的酒水里下毒,不符合我的美学,知道吗?”
杰兰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像一尊被时间突然冻结的蜡像。
那双浑浊的老眼慢慢眯起,松弛的眼皮堆叠成一道道深深的褶皱,缝隙里透出的光不再有半分慵懒,终于开始认真审视眼前这个胆敢挑衅自己的猎物。
“酿酒师?”杰兰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枯骨,“有意思。你叫什么名字?”
侍者没有回答,只是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只斗大的葫芦,刚一开盖一股芬芳至极的酒香便从空气中慢慢荡漾开来。
那侍者好似旁若无人,自顾自地在泳池旁边的躺椅上坐下,慢条斯理地举起葫芦轻抿了一口。
“我就是一个酿酒师而已,不过别人更喜欢称我为酒中仙!当然只是虚名而已,能在人生最后的关头喝到我的酒,算你老小子这辈子不白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