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自画像（2/2）
自己一直管他叫做人，确实是有些没礼貌了。而叫他萧难凉先生，却又太过生疏……所以接下来，自己不妨就去尝试更加大胆，更加亲密的称谓吧。
就比方说……darlg，怎么样?墨提丝大人之所以和人那么亲密，会不会就是因为用了这个暧昧的称谓呢?
没事的，这不是表达自己喜欢的意思……只是一个称谓而已。大不了要是人不喜欢的话，自己之后就不那么叫他，不就好了吗?
……
“哒哒哒……”
是谁?
不知为何，我完全没有勇气去回应门口的声音，甚至还屏住了呼吸，不敢再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我害怕自己接下来将要去面对的任何一个人……我不确定自己还能想起有关于对方的多少事情。甚至……我还害怕自己可能压根就认不出对方。
……别过来，走吧，快离开吧。
我一定会好起来的，所以在那之前，能不能别管我了?!
想要这样大喊，可身体始终都没能做出反应，唯有手中的画笔，被越攥越紧。
承受着这份折磨和恐惧的同时，还得拼了命的守住自己最后的理智……我绝对不想要崩溃，也绝对不想要失控。
可真的已经快要到极限了，每分每秒都会变得越发煎熬……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哎呀，原来门没有上锁呀……那么，我进来了哦。”
“咔哒……”
她还是进来了。
果然。
我看不清她的脸，认不出她的音色，甚至还分辨不出来她头发的色彩。
连同她其他的一切，连同我眼中所有的一切……深一些的，是黑色，浅一些的，是灰色……而更浅一些的，或许就是白色。
我有些错愕的望着门前端着盘子，突兀闯入了房间的人……只知道，她是一位身材娇小的少女。
“啊，原来你已经醒啦！”
少女说话时语气显得活泼喜悦……接着她便端着那放满了食物的盘子，自顾自的朝我走来。
香味……好香的味道。是好吃的气味。
她是来给我送东西吃的吗?
很快，她便端着小盘子，坐在了距离我近在咫尺的位置。
“饿了吗?别客气，随便吃哦，都是请你吃的。”
“……”
好贴心。
我此刻真的很想要表达感激，想要礼貌的向这名少女打声招呼。然而唇齿之间却是如同被最牢固胶水粘住了那般，完全无法开口。
毕竟，我甚至连这位少女是谁都认不出来。
“噫?一直这样呆呆的望着我……好让人害羞啊……达，达令。”
达令?
在听到这个称谓的下一刻，我却是控制不住般狠狠的松了口气。紧绷着的身体，也犹如是卸下了重担般瞬间变得轻松。
达令，达令……也只有她会这么叫我了。最最喜欢我的她，最最包容我的她，最最理解我的她……
为什么身材又会变得像是一位娇小的少女呢……或许是因为她的身体，又一次“变形”了吧。她总爱这样做。
“哈……原来是你呀。”
“嗯，就是我呀。怎么啦?”
太好了，真的是她……是她第一个找到了我。
不知为何，我莫名的感到了安心。紧张的心率也因此逐渐恢复了正常。
在她的面前，我完全不需要有任何顾虑。哪怕是最终真的走向了不可控的未来，她也一定会坚定的选择站在我这一边……她和我说过很多次的，她爱我。而我也信任她对我的爱。
“没怎么……很开心能第一个见到你。”
“真的?！我也……我也很开心哦，达令！话说达令，你原来已经醒来了啊……可又为什么要一直饿着肚子待在房间里面呢?”
因为情况变得越来越糟糕了，所以我很害怕呀。
……这样说，会不会显得我太软弱了?
“……因为我在画画呀。”
还是找了个理由。
我望着面前的镜子和画布，苦笑着向她说道。
没敢老老实实将此刻糟糕的现状确切的告诉她……但是她那么聪明，那么了解我，肯定也能够轻易看出我的惶恐和不安吧……
“画画……噢！原来你是在房间里画油画呀。这是在画什么?好鲜艳的色彩，这些颜料选得都很大胆呢！”
“……”
少女的反应令我的心不自主的感到了一丝失望。
再看回这张画布……所以这是在画什么呢……
此时我望着画布，却只能看到白色与黑色的颜料相互交织，揉杂成了灰色的线条，最终在我的眼中，隐隐约约构成了镜子里的自己。
突然选择画画，是因为恰好在这间客房里找到一些颜料和画布。接着，是为了打发时间，也是为了转移注意力……
而这幅画，其实还没有完成。
这样心想着，我又用画笔蘸上了调色盘当中白色的颜料，开始在画布上涂涂抹抹，修缮其中那些让我感到碍眼的细节。
“虽然完全看不出来这是在画什么……但是真的感觉好厉害啊。这些鲜艳的色块和彩虹一样的线条乍一看会感到有些意义不明……但这种抽象的美感，唔呜呜呜……画得真的好好看，达令！”
“谢谢。”
她的谬赞不似是刻意讨好，闻言我不禁莞尔。虽说她方才说的一大堆，我都全然无法理解。
颜料挤了很多，但我的眼中，这块画布上只有三种色彩。
白色，黑色，以及被不同程度的黑色所玷污的白色……也就是灰色。
“不过画了这么久了，应该也快要画完了吧?”
“嗯。还差一点点细节，我想要完成它。”
“也不急着这会儿呀。先来吃东西吧达令，吃饱了再接着画吧?”
“可我还不想停下来。所以你喂我吃吧，好不好?”
我理所当然的将话说出口，然而少女闻言却是僵住了……一直沉默了好半晌。
莫非是因为我说错了什么话吗?还是说……
“啊——”
“……”
“张嘴，达令。这是沾上了番茄酱的薯条喔。”
闻言我回过神来，听着少女的话乖乖张开了自己的嘴巴
番茄酱酸甜的味道下一刻便激活了我的味蕾。接着外酥内软的薯条也完全进入口腔……很庆幸，我现在还能够理解美味的概念，能够品尝得到食物的味道。
“好吃吗?”
“嗯，好吃。是你借这边的厨房炸的吗?”
“噗……不是啦，是在外面的小吃摊买的。”
“这样啊。”
“这里还有蘑菇汤喔，要我喂给达令你喝吗?”
“好呀。”
算了……没关系。
这样很好。一边吃着她喂给自己的美食，一边还能够继续完善这幅自画像……这样就很好了。
没过多久，又是几笔涂涂抹抹过后，我终于开始对着这张自画像空缺的头部开始犯起了难。
……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下去。
因为即便是望向镜子，也只能看到那张被漆黑色的线条彻底占据的阴森面孔。
但我无论如何，也想要完成它，不想放弃。
“吃饱了吗，达～令!”
“已经吃饱了，谢谢你。”
或许我可以试着求助她。
想到这里，我便扭头凑近了本就近在咫尺的她。
“诶?突，突然……这么近?”
还是看不清她的脸。不过没关系。鼻子还能够闻到她身上的香味。
“……今天身上的味道，稍微有那么一点点不太一样呢。”
“达，达令——”
“平常的你，身上好像一直都散发着那股清新甜美的果香……我很喜欢那个味道。但是今天的你……在这股果香当中似乎少了一丝甜腻，多了一份青涩……还多了一股，像是咖啡般醇厚的香味……是因为换洗发露了吗?”
我现在的样子……会不会有些像个变态?
不过她应该可以理解我的……没关系的，她一直都很包容我。
和她独处时，从来都不需要有那么多顾虑。
接着，我又不禁伸手想要去抚摸她的脸。
想要触碰，想要感受……她的脸蛋一定很漂亮。却是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所以现在，我真的好想要知道。
然而她接下来稍稍后退躲闪的动作，却是令我瞬间有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沮丧和挫败感。
……不，或许我不该这样。还好找了个理由，没有实话告诉她。
不能让她不舒服……我害怕之后，连她都会开始讨厌逐渐变得不对劲的我。
“抱歉……”
“啊，没事的，没关系呀。只是突然这么近，稍微有一点点吓到了而已……”
“……其实我是想要让你来替我完成这幅画接下来的部分。”
说完，我便将画笔递给了少女。
“对着镜子里的我去画就好了，很简单的。”
“……为，为什么?！明明我根本就没看懂!”
少女握着画笔，语气显得错愕又茫然。不过我依然还是选择了相信她。
“这是我画的一幅自画像。而接下来我希望你做的，就是把在镜子里头，你所看到的我的这张脸，给画到画布上去……可以吗?”
“自画像?!哈……你……真的没有……在跟我开玩笑吗?”
“这样的玩笑也并不好笑。总之，请把我的脸画在这幅自画像当中缺失面部的位置，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