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晚安，小夜莺（2/2）

“啪！”

洛林猛地双手撑在桌面上，瞳孔收缩：“没错！就是她小夜莺瓦莲京娜！我以为……我以为尼古拉那个混蛋把她的尸体扔了喂狗，再也……再也找不回来了……”

凯特琳也放下餐巾，轻声补充道：“还有那个叫唐吉诃德的机甲驾驶员，他的……遗体只剩下一半，被叶塞尼亚人吊在广场十字架上示众，我们也想办法，趁乱偷偷买了下来。”

凯继续低声道：“还有其他一些在前期冲突或监狱中死去的无名英雄……我们尽可能地把能找到的遗体，都妥善收敛、保管了起来。”

“现在，这些英雄和烈士们的遗体，都被我们安置在船舱内部的低温停尸房里。我们……带他们一起回家。”

带他们……回家。

这四个字，像一道温暖而沉重的洪流，瞬间冲垮了洛林心中的悲伤与愧疚。他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谢谢……谢谢你们……好兄弟，你们真是想的太周到了”

欧文用力拍了拍洛林的背。“洛林，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不能让牺牲的同胞们，留在那种鬼地方。”

良久，洛林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下激动的情绪。

他匆匆将盘中剩余的食物塞进嘴里，又端准备带给珂尔薇的早餐站了起来。

“我得去告诉珂尔薇，瓦莲京娜死时，珂尔薇当时还在昏迷，她连小夜莺最后一面都没有看到，她一定也很痛苦……”

洛林捧着早餐，几乎是跑着离开了餐厅。

洛林几乎是冲回了房间，轻轻放下手中依旧温热的餐盘。

珂尔薇已经醒来，正坐在床边，用一把简陋的木梳，一下下梳理着自己那如同瀑布般垂落的冰蓝色长发。

“洛林？”珂尔薇看到洛林脸上残留眼眸，有些疑惑。

洛林快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双手轻轻握住她拿着梳子的手。“珂尔薇我刚刚在餐厅，听凯伊他们说……”

他将凯伊他们如何在伏尔格勒暗中行动、收敛遗体的经过，尽量平缓却清晰地道来。

说完之后，，她手中的木梳“啪嗒”一声掉落在舱室的地板上。冰蓝色的瞳孔，一层水雾迅速弥漫上来，将那双眸子浸润得如同雨后的冰川湖泊。

“真的吗？”她的声音哽咽着。“小夜莺……她……他们……”

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划过她苍白的脸颊。

“带我去看看她吧……洛林……我想看看她……我想看看小夜莺最后一面……”

“好，我们一起去。”洛林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牵着她的手。“我们现在就去找凯伊。”

珂尔薇任由洛林牵着手，眼眶通红地跟着他冲出了房间。

在甲板上找到了正在与托雷斯商议后续事宜的凯伊。

听到珂尔薇的请求，凯伊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一句。

凯伊转身，领着洛林和珂尔薇，后面跟着闻讯默默跟来的欧文、凯特琳、雪莉等几位核心同伴，沿着船舱内部狭窄而冰冷的金属楼梯，一步步向下，走向船只深处。

空气越来越冷，光线也越来越暗，最终，他们停在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

两名身着厚重防寒服的士兵肃立在门旁，见到凯伊和洛林，无声地敬礼，然后合力转动沉重的轮盘锁，“咔哒”几声轻响后，缓缓推开了门。

一股混合着消毒剂和冰冷气息的寒流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个经过特殊处理的低温停尸房。

惨白的灯光照亮了室内一排排简易的金属床架，每一张床上，都安静地覆盖着一块洁白的、在低温下略显僵硬的裹尸布。

房间内异常安静，只有制冷设备低沉的嗡鸣。

凯伊走到其中一张床前，脚步停下。

凯伊伸出手，轻轻捏住了那块覆盖遗体的白布边缘。

白布被缓缓掀起一角，然后逐渐向后褪去。

露出了脸庞。

红色的头发如同火焰熄灭后的余烬，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松散地铺在白色的衬布上。她的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凝结着细小的冰晶。嘴角没有痛苦，只有一片永恒的宁静。

是小夜莺。瓦莲京娜。

“呜啊——！！”

在看到那张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苍白面孔的瞬间，一直强忍着的珂尔薇终于彻底崩溃了。

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猛地挣脱了洛林的搀扶，扑到了冰冷的床边，双手死死抓住床沿，将脸埋进了瓦莲金娜冰冷的颈窝处，放声痛哭起来！

哭声在冰冷的停尸房里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她哭得浑身颤抖，几乎无法呼吸，泪水迅速浸湿了瓦莲金娜颈边的白布。

洛林没有阻止她，也没有试图安慰。

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

他只是默默地走到珂尔薇身后，伸出手，轻轻按在她剧烈颤抖的肩头，将自己的体温和无声的支持传递过去。

他的眼眶也再次湿润，但他强忍着没有落下泪来，只是红着眼眶，静静地看着那张曾经活泼灵动、如今却永远沉睡的脸庞。

凯伊、欧文、凯特琳、雪莉等人，都静静地站在几步之外。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上前。

他们只是默默地站立着。

不知过了多久，痛哭才渐渐转变为断断续续的的抽泣。珂尔薇终于抬起了头，她的脸上满是泪痕。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冰凉，极其轻柔地、小心翼翼地，抚上了瓦莲京娜冰冷而光滑的脸颊。

她的动作是那么轻，仿佛怕惊扰了死者的安眠。

珂尔薇低下头，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瓦莲京娜的额头上，闭上了眼睛，仿佛在进行最后的的交流。

她俯下身，在瓦莲金娜冰凉的耳边，用清晰无比的声音，温柔地说道：

“晚安……小夜莺。”

完成了对瓦莲金娜最后的告别，凯伊没有立刻引导众人离开，他的目光移向了房间另一侧，一张覆盖着白布的金属床。

凯伊走到那张床前，脚步比之前更加沉重。

他再次伸出手，捏住了白布的边缘。

白布被掀开。

。

那是一具残破不堪、几乎难以辨认人形的躯体。血肉模糊地粘连在一起。暴露在外的肢体呈现出可怕的弯折和断裂，许多地方被高温或巨大的力量撕裂、灼烧，露出了森白的骨骼和焦黑的肌肉组织。

狰狞，恐怖，渗人。

但洛林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感到恐惧。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传来阵阵钝痛。

他认出来了。

即使即使躯体破碎，他依然能从那残破的姿态中，认出他。

是唐吉诃德。

伏尔格勒逃亡路上，明知不敌，却为了掩护他和珂尔薇、瓦莲京娜逃离，毅然决然地调转机甲，举起手中早已破损的骑枪，如同传说中冲向风车的骑士一样，朝着火焰巨人苏尔特，发起了生命中最后一次、也是最悲壮的一次冲锋。

洛林缓缓走上前，他没有哭泣。

他停在了床边，低头凝视着那具破碎的躯体。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尸体上仅存的，完整的一只手臂。

他握着那只手，如同握着一个久别重逢、却已天人永隔的老友。

“唐吉诃德……”洛林的声音很轻。

“我的骑士……你的冲锋，我看到了。”

“你掩护了我，掩护了珂尔薇……你做到了一个骑士所能做到的一切，甚至更多。”

“谢谢你……我的朋友。”

他没有说什么“安息吧”之类的话。对于一个至死都保持着冲锋姿态的骑士来说，“安息”或许并非他想要的结局。

但洛林知道，他的灵魂，一定已经抵达了充满荣耀的彼岸。

洛林就这样静静地握着那只冰冷的手，站了很久。

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只属于男人和骑士之间的告别仪式。

他将自己的敬意、感激、悲痛，以及承诺，都通过这简单的接触，传递给了那位永远沉睡的勇士。

珂尔薇站在洛林身后，泪水无声滑落。她为瓦莲金娜哭泣，也为这位用生命守护了他们的勇敢骑士而哭泣。

终于，洛林松开了手。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白布重新覆盖，然后转身，面对着凯伊、欧文，以及所有在场的同伴。

“我们带他们回家。”

洛林的声音低沉，不再有哽咽。

“然后，我们要让所有人知道，他们是谁，他们做了什么，他们为何而死。”

凯伊点了点头，欧文用力捶了一下胸口，所有人都用眼神表达着同样的决心。

冰室的门再次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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