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合约75—父亲(1/2)
卷宗里的父亲
灯光很暗。
许昭阳坐在那张破旧的桌子前,面前摊着一堆泛黄的纸张。
有些是复印件,模糊得几乎看不清字迹;
有些是手写的记录,字迹潦草却有力;还有一些,是已经发脆的报纸剪报,边缘一碰就掉渣。
这些是他花了很多年,一点一点搜集来的。
从老陈那里。
从父亲当年的同事那里。从那些愿意开口、又不敢多说的老人那里。
从某个已经废弃的档案室的角落里,趁人不注意偷偷拍下来的。
每一张纸,都沾着某个人的恐惧或沉默。
许昭阳的目光落在一份手写的记录上。
那是一份任务简报,日期是三十三年前。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几行潦草的字迹,描述着一个毒品的交易地点、接头方式、目标人物的特征。
在那几行字的最后,有一个代号:
“海东青”。
许昭阳盯着那个代号,一动不动。
海东青。
一种猛禽。小而迅猛,能在高空中锁定猎物,一击必中。
那是他父亲的卧底代号。
他以前不知道。
后来老陈告诉他,他父亲不是普通警察,是那种最危险、最隐秘的“潜伏者”。
他的工作,就是打入犯罪组织内部,搜集情报,等待收网的那一天。
那些年,他经常“失踪”。一走就是几个月,甚至半年。回来的时候,总是带着伤,或者带着沉默。
母亲从来不问。
她只是默默地给他换药,默默地煮他爱吃的菜,默默地在夜里等他睡着之后,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望着窗外发呆。
许昭阳那时候小,不懂。
他只记得有一次,父亲回来,他扑上去要抱,父亲却躲开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沾着血迹的外套,笑了笑,说:“脏,先让爸换件衣服。”
然后他进了卧室,很久没有出来。
许昭阳趴在门缝上偷看。
他看见父亲坐在床边,低着头,肩膀在微微发抖。母亲站在他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背,什么也没说。
那是他唯一一次,看见父亲哭。
后来他才知道,那次任务,父亲眼睁睁看着一个和他一起潜伏的兄弟,死在他面前。不能救,不能暴露,只能看着。
那是卧底的宿命。
许昭阳翻过一页。
下一页是一份剪报,日期更早。
标题很大:“本市特大缉毒行动告捷,缴获毒品XXX公斤,抓获犯罪嫌疑人XX名”。
在标题名卧底干警功不可没。”
没有名字。没有照片。没有任何可以指向具体个人的信息。
他们的功劳,只能用一个模糊的“多名卧底干警”来概括。
甚至——连牺牲了,都不会有名字。
许昭阳的手微微攥紧。
他又翻过一页。
这一次,是一份手写的名单。纸张已经发黄,边角磨损得厉害,但字迹还能辨认。
上面列着十几个代号。有些后面打着勾,有些后面画着叉,有些后面是一片空白。
“海东青”在最后一行。后面是空白。
许昭阳盯着那个空白,很久很久。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是任务还没有结束?是他父亲还活着?还是——空白本身就是答案,意味着“查无此人,无法确认”?
他又想起母亲。
那个等了一辈子,最后死在浴缸里的女人。
她到死都不知道,她等的那个人,是在执行任务,还是已经死了,还是——只是抛弃了她。
她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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